她缓缓站起身,貂裘下摆拂过冰冷的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大王的旨意,必须执行。前线战事吃紧,泸州若失,敌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成都。届时,莫说治病救人、缝纫制衣,便是想安安生生吃顿饭,都将是奢望。
她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宝货丞田穰直:田丞,盐场那边能出多少奴隶?
田穰直缓缓起身,这位执掌盐铁专营的中年太监眉头紧锁,额间的川字纹显得愈发深刻。他沉吟片刻,声音低沉:回少卿,自贡盐场现有战俘奴隶三万,每日在盐井劳作,已是极限。若是抽调过多,明年的食盐产量必定受到影响。
他向前迈了一步,忧心忡忡地补充道:如今齐盐、魏盐虎视眈眈,一直在抢占我们的市场。若是此时减产,恐怕会被他们巩固优势。到时候不仅内帑大减,就连百姓日常用盐都会成问题啊!上月已经有几个县的盐价上涨了三成,若是再......
若是战事失利,连盐场都保不住,还谈什么产量?于翠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奴隶不够,就用卖盐的盈利去泸州买。大王的任务必须完成,这是死命令。
坐在一旁的铜丞墨大夫忽然冷笑一声,这位执掌铸币司的官员向来与太监、宫女不和。他捋着山羊胡,阴阳怪气地说道:田丞好歹还有盈利可支。我们铸币司年年亏空,铜料短缺,工匠流失,哪来的银钱买奴隶?明年还要铸造新钱,任务繁重,请于少卿斟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现在市面上私铸钱币猖獗,若是再不加强监管,只怕明年钱法就要大乱了。这个时候抽调人手,岂不是雪上加霜?
堂内陷入僵局。炭盆中的银骨炭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得众人脸色阴晴不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窗外呼啸的寒风在不停地嘶吼。各位官员或低头沉思,或面面相觑,或暗自叹气,一时间竟无人再发言。
就在这时,坐在最角落的狱丞李准轻轻咳嗽一声。这位平素不起眼的官员一直安静地坐在阴影里,仿佛与昏暗的背景融为一体。他的官袍略显陈旧,但浆洗得十分干净,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的气质。
下官或许......有个主意。李准的声音不大,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于翠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昔日救命恩人:李丞请讲。
李准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动作从容不迫。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堂中,在炭盆的火光映照下,他清瘦的面容显得格外沉静。他的步伐稳健,丝毫不因众人的注视而慌乱。
前些时日,黑冰台移交了一批违法商人。李准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下官在审讯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他缓缓展开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这些商人无意中供述,市舶司在签发时,存在严重贪腐。商队要想顺利拿到通行证,必须向市舶司官员行贿。若是按规矩办事,官员就会百般刁难,拖延审批。
御衣丞阿如罕忍不住插话,声音中带着不解:这市舶司的贪腐,与我等何干?
李准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深意:楚大人问得好。据下官初步估算,市舶司每年经手的商队不下千支,每支商队至少要缴纳五十两银子的好处费。若是能彻查此案,追缴的赃款,足够购买数万奴隶。
堂内顿时一片窃窃私语。各位官员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炭火的噼啪声与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有人面露喜色,有人神色凝重,还有人半信半疑。
田穰直忍不住问道:李丞此言当真?市舶司的贪腐,竟然到了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