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混合着极致痛苦、愤怒与绝望的嚎叫从袁朔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一生野心,
一世挣扎,
竟落得如此下场!
不是败于卫昭,
不是败于朝廷,
而是从一开始,
就沦为了别人计划中可悲的消耗品!
这认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瞬间击垮了他最后的精神防线。
他眼中的疯狂更甚,
却不再是充满侵略性的狂躁,
而是一种彻底的、崩溃般的绝望。
他挥舞着双臂,
不再针对任何敌人,
只是对着那血色光柱发出无意义的咆哮,
身体却在吸力下加速枯萎。
而另一边隐藏于暗处的秦无瑕,
在远离主战场的一处风蚀岩柱阴影下,
她如同一尊灰色的石雕,
屏息凝神。
她早已抵达,
凭借高超的潜行术和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
避开了所有耳目,
选择了一个最佳的观察点。
她亲眼目睹了北辰的现身,
听到了那“涤世仪式”的真相。
即使以她滇西毒师的冷静和见惯生死的心境,
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头顶。
龙脉是众生业力聚合……!
瘟疫是负面能量显化……!
这一切,
都是为了这场以苍生为祭的仪式?
她想起了自己奉命污染龙脉的任务,
想起了在北境目睹的瘟疫惨状,
想起了自己私下研究解药时的挣扎……原来,
她奉滇西王之命所做的一切,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
竟然都可能在这盘大棋中,
扮演了推波助澜的角色?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王上想火中取栗,
却不知自己也可能引火烧身。
观星阁要的,
是整个天下的“重置”,
西南边陲,
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沉重的负罪感攫住了她。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权衡部族利益与医者良心,
却没想到,
自己连同整个滇西,
都可能只是别人眼中更大祭坛上的一角。
“祭品……柴薪……”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
清冷的眸子里闪过复杂的光芒。
她看着远处在光柱下苦苦支撑的卫昭军,
看着状若疯魔的谢知非,
看着崩溃的袁朔,
看着如临大敌的赫连铮……,
这些曾经或敌或友、或轻视或忌惮的人,
此刻在她的眼中,
才真真有了一种奇妙的“同类”的感觉。
都是棋子。
都是即将被投入炉火的柴薪。
医者的本能让她想要阻止这场灾难,
毒师的理智告诉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内心深处,
那份背离滇西、寻求救赎的决绝,
在此刻变得更加坚定。
或许,
阻止这场仪式,
不仅仅是救苍生,
也是……自救。
她缓缓从怀中取出几个颜色各异的玉瓶,
指尖轻轻摩挲着。
目光,
再次投向了那能量风暴的核心,
——玉门观星台。
这一次,
她的眼神不再仅仅是观察,
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准备投身其中的决然。
天下皆棋,
众生皆子。
当棋子意识到自己的命运,
棋局,
便再也不能按照执棋者的意愿进行了。
毁灭的危机,
同时也孕育着反抗的种子。
在这血色的天穹下,
不同的意志,
正因共同的绝境,
而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