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他的反应却平静得多。最近网上随处可见晒学位证的帖子,他却没什么分享的冲动。这份他花了整整五年换来的荣耀,此刻背在肩上,只觉得太沉,太沉了。
其实他付出的何止是这五年的煎熬,恐怕还有未来五年、甚至更久的心气。他感到体内的火种早已熄灭,如今只剩一具空洞、烧焦的残骸,风一吹便能将其摧折,散作一地飞灰。长辈们都说,以后他肯定前途无量。他现在却觉得,不是最差的就行了。
他终究还是无法骗自己。这一切都太不值得了。
可这些话,他没法跟任何人说。谁会愿意相信一个在延毕概率那么高的实验室里还能杀出血路按时毕业的博士说自己后悔了呢?他们只会会觉得他矫情,炫耀,或者是疯了。他成功的勋章,恰恰成了他倾诉痛苦时无法辩驳的罪状。
这世上若真有谁能窥见并怜惜他这份不堪,也只有他自己,也只能是他自己罢了。
所以尘埃落定以后,他还是精心挑选了九张照片,配上一番得体的文案,点击发送了朋友圈。最中间那张照片里,他穿着黑红相间的博士学位服昂头站在写着“毕业快乐”的立牌旁,学位帽上垂落的红流苏随风飘扬,他笑得像是发自肺腑似的。
文案的最后一句是“告别完过去,就往前看,别回头。”这并非虚言。
尽管他现在还无法释怀,但仍抱有微弱的希望,像等待着遥远的海市蜃楼,期盼未来的某一天,自己能彻底忘记这里,忘记这里的人,这里的事。
尽管他知道那还需要很多,很多年。
但只要不是一辈子,他就愿意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