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随着吕不韦倒台,被遣散得干干净净了。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捏着那块小小的绢帛,指尖发凉。
宗正寺,冯劫,现在又冒出来个“玄甲旧部”。
这张网,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宗正寺卿嬴腾,他到底是在替谁做事?或者说,他自己,想做什么?
这封信不能上报。
证据太单薄,牵扯又太广,一旦捅出去,在咸阳只会变成一滩浑水,查不出任何东西,反而会打草惊蛇。
也不能销毁。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有了主意。
我提起笔,在那句“寻‘玄甲’旧部”的背面,用模仿那潦草字迹的笔法,添了一句批语。
“玄甲者,非旧部,乃新患也。”
然后,我让柳媖拿来特制的药水,把这块绢帛小心地做旧,弄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又晒干的样子。
“混进下一批送往咸阳的‘流言档案’里。”我把处理好的绢帛递给她,“想办法,让它‘不经意’地落到少府监那个姓赵的主簿手里。我记得,他跟宗正寺的人为了一块封地,闹得很不愉快。”
我要让咸阳宫里那些人,自己去撕开这道口子。
有时候,敌人内部的一丝怀疑,比我们从外部进攻一万次还有用。
五天后,咸阳的急诏到了。
快马传信,八百里加急。
嬴政震怒。
诏书上的措辞严厉得吓人,下令彻查宗正寺,暂停今年所有的宗室册封典礼。
另外,派了一位钦差,持节西行,前来“抚慰边民,清点战损”。
我站在那片烧成白地的校场废墟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亲手点燃了那堆象征性的“书院遗物”。
书简,桌案,笔墨。
灰烬被风卷起,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星雨。
“火没烧掉书院。”我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校场,“它烧掉的,是有些人不敢醒过来的梦。”
我环视着一张张被风沙吹得粗糙,却透着亮光的脸。
“可咱们的梦,才刚刚点上灯。”
话音落下时,没人看见,在远处万民碑林后面的那片旧马厩里,轲生点亮了第一盏油灯。
灯光下,苏破愚、柳媖,还有那一百多个孩子,正襟危坐。
轲生拿着我新写的讲义,清了清嗓子,朗声念出了第一句。
“天下之治,在于破旧庙,立新规。”
我没回头
我知道钦差就快到了。
这场戏的锣鼓已经敲响,现在,该轮到真正的大角儿登台了。
我得去迎一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