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偏殿,我并没回屋睡觉。
我把墨鸢和柳媖叫到国史馆的密室里,那幅图里肯定还藏着别的猫腻。
“大人,您瞧这儿。”墨鸢拿着放大镜,指着图中几条河流的走向,“这些弯弯绕绕的勾画,长短不一,很像您以前教过我们的那种‘灶语术’。”
楚宫里的灶女,为了传消息,常在烟灰里划拉这种点和线。
我们三个人在那儿对着烛火拼了大半个时辰,最后破译出来的东西,却让我出了一身冷汗。
那根本不是什么逃生路线,而是赵高临终前定下的“影朝十二策”。
其中有一条赫然写着:立女官监百司,以阴制阳,可乱秦纲。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我冷笑出声。
合着我这阵子又是开讲习,又是折腾女官,竟然全在人家的算计里。
赵高这老狐狸,临死前是真把大秦的每一步都算准了,他算准了会有人崛起,算准了我会用什么招数。
但我姜月见,从来就不是那种按剧本演戏的人。
既然你们想让我这女官当祸水,那我就干脆当到底。
第二天大朝会。
我没穿那种软塌塌的裙子,而是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宫官服,头戴铁冠,大步流星地进了朝堂。
冯去疾那帮老家伙一见我就吹胡子瞪眼的。
我理都不理他们,直接把早就写好的《监察御史台筹建疏》拿了出来。
“陛下,臣提议,在监察御史台下设‘风闻室’,专门给那些低阶的女官留个门路。凡是后宫及外戚有不法之事的,允许她们直接密奏。这叫察民情,清内帷。”
我话刚说完,冯去疾就急了,跳出来扯着脖子喊:“赤壤君!妇人干政,古往今来都没这道理!你这是要乱了纲常!”
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幅残缺的龙脉图残片。
“左相大人,您也别跟我谈什么纲常。您可知,令嫒临终前,正是为了守护这图里的秘密而死的?她可不是什么逆党,她是被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老鼠给当了枪使!您要是真疼女儿,就该帮着我把那些老鼠洞给堵死,而不是在这儿跟我掰扯什么男女。”
满朝哗然。冯去疾张了张嘴,脸憋得紫红,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嬴政坐在高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这群吵翻天的人,手轻轻敲着扶手。
“准了。”
他这两个字掷地有声,瞬间把那些议论声全压了下去。
“即日起,由赤壤君总领监察御史台筹建。谁要是敢在这事儿上使绊子,就跟那些逆党同罪。”
散朝的时候,我走出宫殿,外面又开始下雪了。
我看着那漫天飞舞的白毛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回到国史馆,墨鸢正等着我,她手里拿着那个装玳瑁梳的匣子。
“大人,这丝帛太薄,见不得潮气。刚才拿出来看了一会儿,颜色就有点淡了。”
我盯着那把梳子,想起冯婉死的时候那副样子,心里总觉得还没完。
“墨鸢,去弄个铅匣子。”我沉声吩咐道,“把这把梳子,还有那半截丝帛,原封不动地装进去。用水泥封口,谁也不许再动。”
这东西是个火种,留在身边,早晚会烧到手。
只是,我没料到,这铅匣子才封上没几天,一件更邪门的事儿就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