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息着,那只仅存的右手死死抓住桶沿,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赵高……找了个替身……一个戏子……戴着人皮面具……正在东巡的路上……”
我只觉得脊背发凉。
历史在这里转了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弯。
赵高没有像历史上那样急着扶持胡亥上位,因为他知道胡亥镇不住场子。
他选择了一个更疯狂的方案——既然始皇帝“没死”,那就让“始皇帝”继续活着。
只要那个坐在龙车里的人穿着黑龙袍,只要他不说话,只要赵高站在旁边,那就是嬴政。
“他们……正在进行‘御驾亲征’的演习……”李由眼中的光芒在迅速黯淡,那是回光返照的最后一点力气,“目标……瀛洲……他们要来……杀真龙……证假身……”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甲板上一片死寂。
这个计划毒辣得让人窒息。
如果那个假皇帝真的带着大秦的铁骑踏平了瀛洲,杀死了真正的嬴政,那么假的也就成了真的。
到时候,就算嬴政有通天的手段,谁又会相信一个死在海外的“反贼”才是真正的始皇帝?
“好一个指鹿为马。”
嬴政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令人胆寒的杀意。
他抬头看向迷雾深处的东方,那是咸阳的方向,也是死亡逼近的方向。
“姜月见。”他唤我的名字。
“臣在。”
“看来,朕不仅要和六国余孽斗,还要和‘朕自己’斗。”
我正要开口分析那个傀儡皇帝可能的行军路线,一直挂在船舷外侧的一根铜管突然震动起来。
那是“听海筒”,一个简易的声纳装置,连接着水下的共振膜。
“嗡——嗡——”
震动的频率极低,但极为强烈,甚至带动着甲板都在微微颤抖。
我脸色大变,一把抓起听筒贴在耳边。
那不是海浪的声音。
那是桨叶拍打水面的声音。
成千上万支桨叶,整齐划一,如同一头深海巨兽的呼吸。
“全员戒备!”我扔下听筒,声音几乎变了调,“正前方!距离不到五里!”
浓雾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开。
先是桅杆,如林般密集的桅杆刺破了海雾。
接着是巨大的风帆,漆黑如墨,上面用金线绣着的“秦”字,在昏暗的天光下狰狞舞动。
不是一艘船。
是一支舰队。
几十艘高达五层的楼船,如同移动的海上堡垒,排着令人绝望的战阵,逆风而来。
而在那艘最为庞大、犹如宫殿般的旗舰主桅上,一面巨大的黑底龙旗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那旗帜上,赫然写着六个大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我们的脸上——
大秦始皇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