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泉州港的抉择

崇祯六年,七月廿八,福建泉州,郑府“观海楼”顶层书房。

海风从敞开的巨窗涌入,带着盛夏的燥热和港口特有的咸腥气味,吹动着悬挂的竹帘哗啦作响,却吹不散书房内那几乎凝固的凝重与焦虑。

郑芝龙,这位雄踞东南海域、令各方势力忌惮三分的海上枭雄,此刻却像一头被无形铁笼困住的猛虎,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书房中央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那双惯于在惊涛骇浪中稳定把舵、也能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的手,此刻却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郑芝龙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书房中央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

案上,别无他物,只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两份文书,却仿佛重若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左边一份,是数日前从南京通过最快渠道传来的密报,字迹潦草却内容惊心。

上面不仅详细罗列了韩爌自尽、钱谦益被斩、汪庆元等人菜市口伏法的结果,更描述了那十七颗高悬的人头、堆积如山的抄家金银、以及南京城在铁血清洗后那种噤若寒蝉的氛围。

每一个名字,都曾是江南地界上响当当的人物,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如今却如同秋风扫落叶,顷刻间灰飞烟灭。

右边一份,是他自己斟酌数日、几易其稿,却始终未能定夺的请罪奏疏草稿。

言辞可谓极尽谦卑恭顺,将收受江南“乱党”一百万两银钱之事,含糊地称为“受奸人蒙蔽”、“暂为保管”,并表达出“惶恐待罪”、“乞陛下圣裁”之意。

但这稿子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心虚和试探,连他自己都觉得缺乏分量。

脚步声响起,书房门被推开,郑森大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