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兰芝没说话。
她木然地走到炕边,一屁股坐下。
然后。
“嘿嘿……”
她笑了。
笑声干涩,尖利,像是夜猫子在啼哭。
“完了。”
“全完了。”
她把那封揉得皱皱巴巴的举报信,随手扔进了火盆里。
火苗窜起,映照着她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人家现在是人大代表了。”
“是官了。”
“咱们这种平头老百姓,想告他?”
“做梦!”
林宝愣住了。
手里的窝头掉在炕上,骨碌碌滚到了墙角。
“代表……?”
他的脸颊剧烈抽搐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凭什么?!”
“凭什么啊!!!”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枕头,狠狠地砸向墙壁。
“他林山算个什么东西?!”
“他就是个没爹娘养的野种!”
“他凭什么当官?凭什么过好日子?!”
“我不服!我不服啊!!!”
嫉妒。
疯狂的嫉妒,像是一把烈火,瞬间烧毁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看着自己断掉的腿。
看着这个家徒四壁的破屋。
再想想林山那气派的四合院,那成堆的钞票,那漂亮得像仙女一样的媳妇。
他的心态,彻底崩了。
既然我活不成了。
既然我想告也告不倒你。
那咱们就……
同归于尽!
“妈!”
林宝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刘兰芝。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疯狂。
“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林山不是牛逼吗?”
“他不是有厂子吗?”
“他不是要当全县的榜样吗?”
“那就让他当个够!”
刘兰芝也被儿子的眼神吓了一跳,但随即,一种更加疯狂的情绪感染了她。
那是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狠毒。
“宝儿,你想……咋干?”
林宝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阴森可怖。
“厂子。”
“那是他的命根子。”
“也是全村人的命根子。”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一条正在吐信的毒蛇。
“要是厂子没了……”
“我看他还拿什么牛!我看他还拿什么当代表!”
“烧了它!”
这三个字一出。
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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