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松镇的街面上,昨夜那场大雪积了足有半尺厚。
三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奥迪,像三头油光水滑的黑毛猪,硬生生在雪地里犁出三道泥水混合的车辙印。
车队在林家老宅那扇雕花木门前刹住,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打破了这大年初一清晨的宁静。
林山没起身,只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蹾。
“砰”的一声,溅起几滴酒花。
“小虎,”他头也没回,“去看看,哪路毛神大过年的来给老子拜年。”
韩小虎抹了把嘴上的油星子,抓起椅背上的棉服就往外走,临出门还顺手抄起了门后的那根枣木棍子。
“山子哥,这帮人看着面生,车牌号我刚才查了,不像是省里那些个跟咱们打过交道的官家人。”
大壮压低嗓门,粗糙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悄悄摸上了那把老式的双管猎枪。
林山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管他哪条道上的。在红松镇,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给我趴着!”
院门外,韩小虎单手拎着棍子,斜靠在门框上。
打头那辆奥迪车门推开,下来个穿着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
这男人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没沾一点雪水。
他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西装的壮汉,一看就是练家子。
“哟,这大冷天的,几位走错门了吧?”
韩小虎拿棍子敲了敲门槛,斜着眼打量这三人。
金丝眼镜男没理会韩小虎的挑衅,他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假笑。
“请问,林山林老先生在吗?我们是从省城来的,有点生意上的事,想跟林老先生面谈。”
韩小虎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唾沫。
“生意?大年初一谈生意?你脑子被门挤了?我山子哥今天不见客,哪来的滚回哪去!”
他说着就要关门。
金丝眼镜男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但他很快掩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了过去。
“这位兄弟,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省城‘天合生物’的总经理,赵振宇,特来拜访。”
“天合生物?”
韩小虎没接名片,听到这个名字,他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
这公司他熟啊!
前阵子张凯那孙子在省城搞风搞雨,背后给钱给药剂的那个神秘财团,不就是通过这个什么“天合生物”洗的钱吗?!
韩小虎的手指瞬间攥紧了棍子,骨节泛白。
“孙子,你还敢找上门来?!”
他怒吼一声,抡起棍子就要砸。
“小虎!住手!”
林山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中气十足,震得院子里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林小虎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收住棍子,恶狠狠地瞪了赵振宇一眼,退到一旁。
林山披着那件旧军大衣,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八字步,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赵振宇几眼,目光在那两个黑衣保镖身上停顿了一下。
“你就是天合生物的总经理?”
林山声音低沉,像是在拉家常,却透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赵振宇连忙点头哈腰,笑容满面地迎上前。
“林老先生,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今天冒昧打扰,还请您海涵。”
他双手递上名片。
林山没接,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