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阵纹初窥

地面上、墙壁上、穹顶上那些爆发出刺目光芒的古老阵纹,光芒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恢复了黯淡、沉寂。

那低沉诡异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那墨蓝色水池中冲起的水柱,也如同失去了力量支撑,哗啦一声,重新落回池中,只留下圈圈涟漪,缓缓扩散,最终归于平静。

整个大厅,在刹那间,重归死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尚未完全平复的灵力波动,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林秀英僵硬地站在原地,额头上冷汗涔涔,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大厅入口,那莹白玉石的甬道口,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立着一道身影。

依旧是那由水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蔚蓝色的身影,身形颀长,面容模糊,正是这“碧波海眼遗宫”的看守者——“澜”。

他(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水灵之气、与这古老的宫殿完全融为一体。那双由水波构成的、模糊的眼眶位置,似乎“看”了林秀英一眼,又似乎“看”向了那墨蓝色的水池,以及水池旁散发着淡淡幽蓝光芒的祭坛。

“你,不该在此地尝试构建阵纹。”澜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般平静空灵,听不出喜怒,“尤其不该,以自身灵力,模拟与‘海眼’共鸣的‘凝水聚灵’之纹。此地阵法,乃上古水神宫所设,勾连‘东溟之眼’本源,自成一体,玄奥莫测。你尚未得其法,贸然触动,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林秀英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方才那生死一线的恐惧,以及澜出现时那言出法随般的威能,让她心神剧震,一时难以平静。

澜的身影微微一动,仿佛向前“走”了一步,又仿佛只是水波的荡漾。他(她)那模糊的轮廓,似乎转向了林秀英,空灵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

“求知之心可嘉,然过犹不及。上古阵法,非今世之法可度。欲窥其秘,当先明其理,知其性,顺其势,而非强行模拟,徒惹反噬。”

说完,澜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那道身影,却开始缓缓变得透明、淡化,似乎随时会消散。

“澜前辈!”林秀英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连忙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后怕和感激,“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晚辈鲁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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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的身影微微一顿,并未完全消散,只是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融入空气中。

“无妨。你身具天一真水,与海眼有缘,此地阵法对你排斥不深,否则方才之反噬,十倍于此,吾亦难救。”澜的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飘渺不定,“既已明险,当知进退。外围阵纹,可观察,可体悟,然不可再以灵力触及,更不可试图引动。待你水行之道再进一步,或对阵道理解更深,再作计较不迟。”

话音落下,澜的身影彻底化作点点淡蓝色的光点,如同蒸发的水汽,消散在浓郁的水灵之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厅之中,再次只剩下林秀英一人,以及那重新恢复平静的墨蓝色水池和沉寂的古老阵纹。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直起身。身上的伤口依旧在传来阵阵刺痛,提醒着她刚才的凶险。但她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明亮,也更加……深沉。

方才的生死危机,固然可怕,但也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上古遗宫阵法的浩瀚与恐怖。而澜那言出法随、轻易平息阵法反噬的手段,更是深不可测。

“上古阵法,非今世之法可度……当先明其理,知其性,顺其势……”她低声重复着澜的话,眼中若有所思。

是啊,她之前的做法,确实有些急功近利了。只想着尽快“复刻”、“掌握”,却忽略了这上古阵法体系的独立性、完整性和其蕴含的、可能完全不同于当今阵道的法则理念。强行以自身理解的现代阵法知识去套用、模拟,难怪会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噬。

澜说得对,欲窥其秘,当先明其理。这“理”,不仅仅是指阵纹的构造、能量的流转,更是指这阵法背后所代表的、上古水神一脉对“水”、对“天地”、对“法则”的理解和运用之道。

她之前的研究,太过注重“形”,而忽略了“神”。

想通了这一点,林秀英心中豁然开朗,之前因失败和凶险而产生的一丝挫败和畏惧,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更加谦逊的求知欲。

她再次看向大厅中那些古老、玄奥、沉寂的阵纹,目光不再仅仅是审视和推演,更多了一份敬畏和探寻。

“不能以灵力触及,不能引动……但观察、体悟,总是可以的。”她轻声自语,擦去嘴角的血迹,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然后盘膝坐下,就坐在原地,距离那危险的阵纹区域稍远一些。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去“勾勒”、“复刻”任何阵纹。而是静静地、用“心”去观察,去感受。感受那些阵纹线条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古老韵律,感受它们与整个大厅、与那墨蓝色水池、甚至与冥冥中那被称为“东溟之眼”的存在之间的联系。

她知道,这条路,可能会很漫长,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漫长。但至少,她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深海遗宫,寂静无声。只有少女沉静的目光,如同最耐心的勘探者,一寸寸地,拂过那些见证了岁月沧桑的古老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