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水滴从石缝渗出,落在积水潭中,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嘀嗒”声,在空旷的地下洞穴中回荡,更添几分幽深与诡秘。
柳云依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胸膛微微起伏,气息有些急促。她刚刚带着昏迷的林秀英,在复杂如同迷宫的地下通道中穿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找到了这处位于岩层深处、入口极其隐蔽、内部空间却还算宽敞的天然洞穴。洞穴似乎曾是一个地下河道的岔口,如今河道早已干涸,只留下些许湿润的痕迹和这个相对干燥、通风的洞穴。
她小心翼翼地将林秀英平放在一块相对平坦、铺上了干燥衣物的岩石上。借着洞穴顶部缝隙透下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荧光苔藓的光芒,可以看到林秀英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但比起最初昏迷时,已经平稳了不少。那枚她喂下的、碧波门秘传的四阶疗伤圣药“生生造化丹”,正在缓慢而稳定地发挥作用,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和脏腑,滋养着她枯竭的灵力与神魂。
柳云依自己也是气息不稳,与冷锋一战,她本就受了不轻的内伤,后来带着林秀英一路逃亡,更是消耗巨大。她取出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服下,盘膝坐在林秀英身旁,一边调息恢复,一边警惕地感知着洞穴外的动静。
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之前那惊心动魄的一战。林秀英那玄奥莫测、威力绝伦的剑术,尤其是最后那一道仿佛能开天辟地、蕴含着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道韵的混沌色剑光,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在她的识海之中。
“如此年轻,便拥有这般修为,更掌握着如此恐怖的剑术……秀英师侄,你究竟是何来历?身上又隐藏着多少秘密?” 柳云依看着昏迷中眉头微蹙、仿佛承受着某种痛苦的林秀英,眼神复杂。有惊叹,有欣慰,有担忧,也有一丝疑虑。她并非不知变通的老古板,修仙界中,谁没有几分机缘和秘密?林秀英展露的实力越强,对碧波门越是有利。只是,那混沌剑光中蕴含的意境,实在太过惊人,甚至让她感到一丝本能的敬畏,这绝非寻常机缘所能解释。
“还有那冷锋,连云峰年轻一代的翘楚,‘连云七斩’已得精髓,竟然被秀英逼得自毁本命法宝、狼狈逃窜……此事一旦传开,恐怕会在碎星海引起不小的风波。连云峰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柳云依眉头紧锁。冷锋败逃,他背后的连云峰激进派,以及可能与之勾结的幽冥教,必然会更加敌视碧波门,林秀英也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当务之急,是尽快与掌门师兄他们会合。此地危机四伏,不仅有幽冥教和连云峰的威胁,还有那未知的恐怖存在……” 柳云依想起之前感受到的、从“废弃试验区”深处传来的、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咆哮和气息,心中便是一沉。那绝非金丹期能够抗衡的力量,甚至可能超越了元婴。
她取出天工令,尝试联系秦掌门和另外两位同门,但天工令依旧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示其功能正常,只是受到了此地特殊环境的强烈干扰。“看来,必须找到相对安全、干扰较弱的‘外围缓冲区’,或者离开这片‘废弃试验区’,才能恢复通讯。”
就在柳云依凝神思考之际,她并未注意到,洞穴入口处那片看似普通的阴影,微微蠕动了一下。
那阴影,与她之前安置的、用于预警的简单禁制,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甚至,那禁制本身,似乎都成了阴影的一部分,或者说,阴影“模拟”成了禁制。没有散发出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泄露丝毫气息,就像一块真正的、亘古不变的阴影。
然而,就在柳云依因为疲惫和伤势,心神出现一丝极其微小的松懈,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调息和林秀英身上时,那片阴影,动了。
它如同有生命的液体,悄无声息地从岩壁剥离,沿着地面的凹凸,缓缓、缓慢地,流淌向洞穴内部。它的动作是如此轻柔、如此缓慢,以至于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被扰动分毫。它避开了所有可能产生声响的碎石和积水,以一种近乎完美的隐匿方式,靠近了昏迷中的林秀英,以及正在她身旁调息的柳云依。
阴影的目标,显然是林秀英。它流淌到林秀英身侧,然后,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沿着岩石的表面,向上“攀爬”,试图靠近林秀英的身体,尤其是她腰间悬挂的几个储物袋,以及……她手指上戴着的那枚,从幽泉那里得来的、非金非玉的奇特储物戒指。
阴影似乎对那枚戒指,以及林秀英怀中贴身存放的某物(蓝色晶石碎片),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
五尺……三尺……一尺……
阴影距离林秀英的储物戒指,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了。它似乎有些“兴奋”,流淌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一丝,前端甚至隐隐凝成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不可见的、如同触手般的尖端,伸向了那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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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那阴影触手即将接触到储物戒指的刹那——
异变陡生!
林秀英一直贴身佩戴、紧贴心口的那枚古朴的、非金非木的令牌——天工令,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热!
这热量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就在这热量传出的瞬间,那如同液体般流淌的阴影,猛然僵住了!仿佛一只受惊的毒蛇,瞬间盘起了身体,前端凝聚的触手尖端,也如同触电般缩了回去。
阴影停滞在林秀英身侧一尺处,一动不动,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在“犹豫”。天工令散发出的那微弱热量,似乎对它构成了某种干扰,或者说是排斥?让它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完美地隐匿和靠近。
与此同时,昏迷中的林秀英,长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但她的眉心,那枚淡蓝色的、如同水滴般的本命印记,却隐隐浮现,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清凉纯净的天一真水灵力波动。这波动并非主动散发,而是她体内“生生造化丹”的药力,与她自身修炼的《天一真水诀》产生共鸣,自发运转疗伤时,产生的自然现象。
但这微弱的、属于林秀英自身的灵力波动,与天工令那微弱的热量结合,却仿佛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场”,让那片阴影感到极其不适,甚至有一丝……忌惮?
阴影在原地停留了数息,似乎在权衡。最终,它没有选择强行接触,而是如同潮水般,缓缓向后退去,重新融入了洞穴入口处的阴影之中,与那预警禁制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过程中,柳云依对此一无所觉。她只是隐约觉得,刚才似乎有一瞬间的心神不宁,但仔细探查,却又什么也没发现。她只当是自己伤势未愈、心神消耗过大的缘故,并未深究。
洞穴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水滴的“嘀嗒”声,以及两人微不可察的呼吸声。
……
时间悄然流逝。
林秀英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一片冰冷、黑暗的深海。意识模糊,身体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每一处经脉、每一块骨骼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唯有丹田处,那枚混沌道种,在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暖而精纯的混沌气流,如同最温柔的泉流,缓缓滋养、修复着她受损的躯体和近乎干涸的识海。
混沌气流所过之处,撕裂的经脉被一点点接续、强化,受损的脏腑被滋养、修复,枯竭的灵力也开始缓慢恢复。与那恐怖存在隔空交手留下的、那丝阴冷死寂的湮灭之意,以及强行施展伪神通“剑演洪荒·造化开天”造成的道基震荡,也在混沌气流的冲刷下,逐渐被抚平、同化、吸收。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千年。林秀英的意识,终于从无边的黑暗中,挣扎着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