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老穆看人准得很!那小妮子,凡妮莎,是真不错!模样长得没得挑,那红头发跟火焰似的,看着就精神!身手更是没话说,冷静、利落,是个能并肩作战的好手!最关键的是——”
他拖长了语调,小眼睛里闪烁着精光,“她对你有意思!俺这双眼睛看得真真儿的!这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缘分,你小子要是还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不声不响,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到时候你哭都找不着调儿!活该你抱着你的剑打一辈子光棍!”
林磐背负石锁的脚步,因为穆拉丁这毫不掩饰的话语,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无比清晰地浮现出凡妮莎那双时而冰冷、时而又带着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温度,如同幽深潭水般的眼眸。他猛地甩了甩头,汗水混合着雪沫被甩飞出去,试图将这扰人心神的影像从脑海里彻底驱散。
“她……她只是父亲的同伴。负责警戒和协助。”林磐试图用这个最简单、最直接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也试图堵住穆拉丁那滔滔不绝的嘴。这是他一直以来对凡妮莎的定位,也是他感到最安全的认知。
“同伴?”穆拉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响亮,“你见过哪个‘同伴’会用那种带着小钩子似的、偷偷摸摸又忍不住想多看你几眼的眼神?格老子的!你小子就是死鸭子嘴硬!心里头指不定怎么翻江倒海呢,面上还跟俺装大尾巴狼!
俺告诉你,感情这东西,就跟俺们打铁是一个道理!看准了那块烧红的料子,觉得它能成器,就得抓住机会,趁热打铁!一锤子一锤子地把它敲打出你想要的形状!你要是犹豫,等它凉透了,心气儿没了,你再想把它锤炼成宝贝,那耗费的功夫可就海了去了,还不一定能成!”
说着,他伸出粗壮的手,用力拍了拍林磐背上那沉重的石锁,那巨大的力道差点让本就步履维艰的林磐一个趔趄栽进厚厚的雪堆里。“听俺一句劝,小子!别整天就知道把自己往死里练!找个合适的机会,放轻松点,跟她好好说说话!哪怕就从最简单的‘今天天气不错’开始呢?总比你像个闷石头似的强!再这么练下去,好姑娘都让那些会说话、会来事儿的机灵鬼给抢走喽!到时候你可别来找俺哭!”
完成了这番在他看来苦口婆心的“点拨”之后,穆拉丁也不再管陷入长久沉默、只是机械般迈动脚步的林磐。他心满意足地哼起了一首调子欢快、充满了矮人挖矿乐观精神的歌谣,揣着他那宝贝酒壶,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来时的足迹,晃晃悠悠地往回走了,将那漫天风雪和沉重的寂静,留给了林磐一人。
空旷的雪峰之上,寒风呼啸依旧。林磐独自背负着那物理上沉重无比的石锁,一步一步,艰难地在及膝的深雪中跋涉。然而,此刻他感觉肩上的重量,似乎还比不上内心那骤然变得沉重、纷乱如麻的心事。穆拉丁那如同战锤般直击心灵的怂恿和告诫,就像一块巨大的岩石,被狠狠地投入了他那原本只是泛起微澜的心湖,此刻已是波涛汹涌。
他开始被迫地、真正地、严肃地思考那个他一直试图回避的问题:自己对于凡妮莎,除了最基础的同伴之谊和对其能力的认可之外,是否真的存在着另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或者说不愿去面对的情感?而那些偶尔不受控制掠过心头、带来陌生悸动的瞬间,那些无法解释的目光追寻,又究竟意味着什么?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比任何武学难题都要更加晦涩难解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