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三个生产队,我连一粒糯米都没见到。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他额头冒汗,喉咙干得发疼。他在一棵老槐树下歇脚,掏出王建军给的窝头,就着随身携带的凉水啃了起来——窝头又干又硬,剌得嗓子疼,可他不敢浪费,慢慢嚼着,心里却没放弃。
下午,他终于找到一个靠近山脚的生产队。队里的仓库门口,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手里拿着旱烟袋,正眯着眼晒太阳。
我走过去,陪着笑脸递上一支烟(那是他从蒋书记办公室门口顺的,没抽过的):“大爷,我是城里的学生,想换点糯米,给同学们过端午。”
老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我赶紧拿出《数学学霸笔记》,翻开扉页:“大爷,您看这个,里面的题都是我们整理的,要是家里有孩子上学,用得上。我还有粮票,您要是有糯米,多少都行。”
老汉的目光落在笔记上,忽然动了动——他的孙子明年要考初中,正愁没有复习资料。他磕了磕烟袋,起身朝仓库走去:“跟我来,就一点,去年剩下的,还带着米糠。”仓库里黑乎乎的,弥漫着潮湿的谷糠味。老汉打开一个小木箱,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麻袋,倒出来一看,糯米也就两斤多,还混着不少碎米。
“就这些了,娃子。”老汉压低声音,“别声张,队里知道了要批评的。”我连连道谢,把粮票和笔记递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糯米装进帆布包,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车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汉还站在仓库门口,朝他挥了挥手。那一刻,我觉得,这一路的辛苦,都值了。
首战告捷,给了我信心。第二天,他把糯米交给韩师母保管,又骑着自行车出发了——这次的目标是密云县翁庄镇,听说那里靠着潮白河,出产优质小米。
从清华园到翁庄镇,有几十里路。韩浩天不亮就出发,路上的风景从近郊的农田变成了山野,自行车的脚蹬子掉了一次,他蹲在路边,用扳手拧了半天,手上沾了满是油污。太阳升到头顶时,他终于看到了翁庄镇的牌子——那是一块木制的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翁庄镇供销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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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供销社是唯一的“商业中心”。我走进供销社,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售货员,手上戴着一副旧手套,正在整理账本。“同志,请问有小米吗?或者枣子、红豆也行。”我凑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
女售货员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小米有是有,但要粮票。枣子和红豆早就卖完了,过年都不一定有。”
我赶紧拿出《语文学霸笔记》,放在柜台上:“同志,我是清华的学生,想换点小米给老师和同学过端午。我有这个笔记,里面的作文范文和诗词解析都很全,您要是家里有孩子上学,肯定用得上。”
女售货员的目光落在笔记上,眼神动了动。她的女儿今年上中学,正愁作文写不好。她放下账本,拿起笔记翻了几页,语气缓和了些:“你真是清华的学生?这笔记是你写的?”
我点头:“是我和同学们一起整理的,都是考点。我用这个换三斤小米,行吗?”
女售货员犹豫了一下,然后她从货架上拿下一个布袋子,舀了三斤小米,递给我:“这小米是今年的新米,金贵着呢。笔记我留下了,你可别后悔。”我接过小米,闻着那股谷物的清香,连忙说:“不后悔,谢谢您!”
正要走,女售货员忽然叫住他:“等一下,镇子边上的潮白河滩,长着不少芦苇,叶子又宽又绿,包粽子正好用。你要是不嫌麻烦,可以去采点。”
我喜出望外,连声道谢,骑着车朝河滩赶去。
河滩上的芦苇长得真茂盛,翠绿的叶片在风中摇曳,散发着清新的草木香。我卷起裤腿,走进浅滩——河水冰凉,没过脚踝,水珠溅在裤腿上,凉丝丝的。他小心翼翼地采摘那些完整、肥厚的芦苇叶,手指被叶片边缘划破了,渗出血珠,我却毫不在意。不一会儿,他就采了满满一大捆,用草绳扎好,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夕阳西下时,我终于回到了清华园。
小厨房里,陈意涵、李梅、王建军已经等着了。看到韩浩的“战利品”,所有人都惊呆了。
陈意涵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芦苇叶,叶片上的水珠沾在她的指尖,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这叶子真新鲜,比我小时候见过的粽叶还好看。”
李梅则捧起那袋小米,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难得的灿烂笑容:“这小米真香,金黄金黄的,熬粥肯定好喝。”
王建军围着糯米转了两圈,咽了口口水,用力拍着我的肩膀:“浩哥!你真神了!我以为今年端午肯定吃不上粽子了,没想到你居然弄来了这么多宝贝!”
韩师母从屋里出来,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看到我这副模样,她眼眶一红,走过来拍了拍我的后背:“哎哟,小韩呀,你这孩子,咋把自己弄成这样?快坐下歇歇,我给你倒碗热水。”
她接过芦苇叶,笑着说:“这芦苇叶包出来的粽子一定香。咱们今天就用小米掺糯米,包‘二合粽’,肯定好吃!”
韩师母一声令下,小小的厨房瞬间变成了热闹的手工作坊。韩师母和李梅负责清洗芦苇叶——她们把叶子放进大盆里,用刷子仔细刷掉上面的泥土,再用热水烫一遍,捞出来沥干。
我、王建军、陈意涵,还有闻讯赶来的赵磊(同盟的核心成员,擅长整理资料)和周芳(英语角的骨干,性格爽朗),都围在桌边,等着学包粽子。
韩师母拿起一片芦苇叶,手把手地教陈意涵:“叶子要这样折,先折一个小漏斗,记住,底部不能有缝,不然米会漏出来。”她的手指灵活地转动叶片,很快就折出一个规整的漏斗:“米要放七分满,太满了煮的时候会涨开。”
陈意涵学得认真,手指轻轻捏着叶片,慢慢放米,偶尔漏了几粒,她就赶紧用手接住,小心翼翼地塞回去。不一会儿,她就包出了一个棱角分明的粽子,韩师母笑着夸赞:“意涵手巧,包得比我年轻时还好!”
王建军站在旁边,看得心痒,也拿起一片叶子试了试。可他人高马大,手指却笨拙得很,折漏斗的时候把叶子弄破了,米漏了一地。他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咋这么难呢?我看你们包得挺简单的。”
周芳在旁边打趣:“建军,你这手是用来扛试卷的,不是用来包粽子的。”大家都笑了,王建军也不恼,捡起叶子继续试:“我就不信了,今天非得包成一个!”
我坐在李梅旁边,跟着学包粽子。学得快,很快就掌握了要领——先折漏斗,放米,压实,再把叶子盖过来,用草绳捆紧。虽然他包的粽子不如陈意涵的漂亮,但也结实规整。
李梅看他包得认真,悄悄把自己泡好的小米递过去:“韩浩,这个小米泡得软,你用这个包,煮出来更糯。”
我接过碗,朝她笑了笑:“谢谢,等下煮好了,第一个给你尝。”
小小的厨房里,蒸汽氤氲,芦苇叶的清香和小米的香气混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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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军终于包成了一个粽子,虽然歪歪扭扭的,像个“四不像”,但他还是举起来炫耀:“你们看!我包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