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一个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仪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这场即将升级的争执。
江浸月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下方:“晨会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她的视线先落在苏雪见身上,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
“苏嫔,坐下。”
苏雪见接触到她的目光,心头一颤,那股为她出头的勇气仿佛找到了归宿,又带着些许忐忑,她依言默默坐下,垂下了头。
江浸月又看向林婉,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惠妃,陛下勤政爱民,是万民之福。你既能陪伴圣驾,便当好生侍奉,为陛下解忧,而非将圣心挂在嘴边,徒惹是非。至于后宫之事,本宫自有分寸,不劳你时时挂怀。”
她的话没有一句重话,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林婉头上。
那“徒惹是非”四个字,更是重重敲打在她的心上。
林婉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但在江浸月那沉静如水的目光注视下,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得悻悻地低下头,咬牙道:“臣妾……知错。”
“都散了吧。”
江浸月挥了挥手,神色间掠过一丝淡淡的疲惫。
众妃嫔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林婉狠狠瞪了苏雪见一眼,甩袖而去。
苏雪见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凤座上的身影,只见皇后已微微合上眼,靠在引枕上,侧脸在稀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瘦寂寥。
苏雪见心中一酸,迅速低下头,快步离开了凤仪宫。
殿外,寒风依旧。
德妃周静仪与身旁的侍女缓步走着,轻声道:“这苏嫔,倒是个有胆色的……只可惜……”
她未尽之语消散在风里,带着一丝叹息。
而华春宫的方向,隐隐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伴随着林婉气急败坏的斥骂。
这后宫的天,因着帝王刻意的偏宠,以及那不甘沉寂的维护之心,似乎变得更冷,也更乱了。
乾元殿内,顾玄夜听着心腹太监高顺低声回禀着凤仪宫晨会上发生的一切,当听到苏雪见为皇后出头,驳斥林婉时,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朱砂在奏折上洇开一小团红晕。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挥挥手让高顺退下。
殿内只剩下他一人,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幽深难辨。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