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淡。
江浸月行礼后,将手中的奏报和章程草案呈上,声音温婉而清晰:
“陛下日理万机,臣妾无能分担前朝重担,唯有尽力打理好后宫,使陛下无后顾之忧。近日,臣妾观察后宫诸事,觉机构臃肿,人浮于事,奢靡浪费犹存,长此以往,非但耗费国帑,亦有损天家清誉。”
她顿了顿,见顾玄夜目光落在奏报上,继续道:
“故而,臣妾斗胆,仿前朝考功之法,于尚宫局及凤仪宫试行了一套‘女官考绩’之法,明确职掌,定立标准,按能力实绩行赏罚升降。试行一月以来,略见成效,效率有所提升,用度亦有所节减。此乃试行期间各项数据,请陛下御览。”
顾玄夜接过那份数据详实的奏报,仔细翻阅。
上面清晰地列明了试行前后公务处理效率的对比、用度开支的节省数额,甚至还有几件具体事务的处理时效对比。
数据不会说谎,这份成绩单,堪称亮眼。
他又拿起那份章程草案,快速浏览。
条文细致,标准明确,赏罚有度,看上去完全是一套旨在提高效率、规范管理的良法,甚至可以说是为他这个皇帝“分忧解难”的举措。
他抬起眼,目光深沉地看向江浸月。
他岂能不知这看似公允的制度背后,隐藏着将后宫人事权从各宫妃嫔手中收归中宫的真实目的?
这女人,总能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行扩张权力之实。
然而,面对这实实在在的“效率提升”和“用度节省”,以及这套看似无懈可击的章程,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难道要明着反对提高效率、反对节省开支吗?
“皇后有心了。”
顾玄夜将章程放下,语气听不出喜怒,
“此法……看来确有可取之处。既能提振效率,节省用度,于宫闱治理有益,朕……准予在尚宫局及凤仪宫继续试行,待观后效,再议是否推广。”
他没有立刻同意全面推行,但也没有反对,而是给予了有限的认可和继续观察的空间。
这已在江浸月预料之中。
“臣妾遵旨。”
江浸月敛衽行礼,垂下的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只要开了这个口子,将制度的种子埋下,并证明了其“有效性”,那么将其推广至整个后宫,便只是时间问题。
而她,将成为这套新规则唯一的制定者和最高裁决者。
第一步,已然稳稳踏出。
凤仪宫的方向,似乎预示着这沉寂的后宫,即将迎来一场深刻而无声的变革。
而那些依旧依赖旧有权势网络的妃嫔们,尚未意识到,一张由规则编织的、无形却坚韧的大网,正悄然向她们笼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