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它在记录我们的罪

然后,她像一片轻盈的叶子,坠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有惨叫,没有落水声。只有井口那股熟悉的、阴冷的风,猛地向上窜了一下,带着更浓重的腥气。

人群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的任务,默默地、迅速地散去了。只剩下空荡荡的井口,和那残留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我瘫坐在槐树下,浑身冰凉。小雅最后那个眼神,那个咧到耳根的笑容,像用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我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那一夜,我噩梦连连。梦里全是小雅在井底看着我笑,她的嘴角还在不断裂开,越裂越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里就炸开了锅。

井里,浮起来一样东西。

不是小雅的尸体,而是一本素描簿。牛皮纸封面,被井水浸得透湿,肿胀变形,像一块肮脏的烂肉。

捞上来的是村长的儿子狗娃,他胆子大,用长竹竿绑着钩子勾上来的。素描簿湿漉漉地滴着黑水,散发着一股井底特有的、难以形容的恶臭。

狗娃把素描簿扔在井边的青石板上,像是扔掉了什么烫手山芋。

好奇心驱使着早起的人们围了过去。王村长也来了,皱着眉头,用脚尖踢了踢那本湿透的本子。

“搞什么名堂!”他低声骂了一句,但还是弯腰,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捻开了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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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页,黏糊糊地粘在一起,被他粗暴地揭开。

上面用炭笔画着一幅画。线条有些被水洇开了,但画面依旧清晰得骇人。

画的是王村长自己!而且,是很多年前的他,年轻力壮,双目圆睁,满脸狰狞,双手死死掐着一个女人的脖子。那个女人,是他的发妻!村里人都知道,他老婆是很多年前“失足”掉进山崖摔死的!

画面里,他妻子眼球暴突,舌头伸出,双手无力地抓挠着他的手臂。背景,赫然就是后山那片陡峭的悬崖!

王村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他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缩回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围的人群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随即是死一般的寂静。

寡妇李嫂挤上前,她是个快嘴婆,平时最爱嚼舌根。她似乎想说什么风凉话,目光落到翻开的第二页上,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第二页,画的是她!画面里,她端着一碗粥,脸上带着一种假惺惺的慈悲笑容,正用小勺,将粥喂给床上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太太。那老太太,是她的婆婆,前年中风瘫痪在床。而仔细看那碗粥,里面密密麻麻,蠕动着白色的蛆虫!

李嫂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后退,撞倒了身后的人,她指着那素描簿,浑身抖得像筛糠,眼神里充满了见鬼般的恐惧。

人群骚动起来,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人想跑,却被更多的人挡住。一种无形的力量,或者说是一种窥破秘密的可怕欲望,攫住了所有人。

素描簿被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每一页,都画着村里一个人,以及他或她最隐秘、最肮脏、自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罪行。

张屠户往猪肉里注水时,那贪婪猥琐的嘴脸。

赵家媳妇和她隔壁男人在玉米地里偷情时,那慌乱又兴奋的神情。

村东头王老五偷了隔壁孤寡老人的棺材本,数钱时那激动颤抖的手。

……

画面栩栩如生,细节精确到让人头皮发麻,仿佛作画的人,就站在罪行的现场,冷眼旁观,然后用炭笔一丝不差地记录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啜泣声,还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交织在一起。每个人都看到了别人最丑陋的一面,也被别人看到了自己最不堪的秘密。平日里维系着村庄表面和睦的那层薄纱,被这本来自地狱的素描簿,彻底撕得粉碎。

我爹也站在人群里,他的脸色铁青,拳头紧紧攥着。当素描簿翻到某一页时,他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