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陈磊才鬼鬼祟祟地从里屋出来,脸色有些发白,眼神躲闪,但嘴角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近乎诡异的兴奋。
“箱子里有啥?”我忍不住,哑着嗓子问。
他浑身一激灵,瞪了我一眼,随即又扯出个古怪的笑:“没啥,就一堆破红线。”
“红线?”
“嗯,浸了血似的,红得瘆人。”他搓了搓手指,好像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别的啥也没有。晦气!”
他说完就走开了,可我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在微微发抖。
第二天,葬礼照常进行。吹吹打打,哭丧,起灵,下葬。一切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对。只是陈磊一直没露面。二叔骂骂咧咧,说这兔崽子又不知道野哪儿去了。
直到下午,帮忙的邻居收拾完灵棚,准备散去的时候。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划破了陈家小院的死寂。
“啊——梁……梁上!梁上有人!”
所有人都冲进了堂屋。
只见堂屋正中央那根粗大的房梁上,一个人形的物件悬挂在那里。
是陈磊。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衣服,那衣服明显不合身,短了一截,像是……像是奶奶生前常穿的那件。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恐怖的是,他并不是用绳子吊死的。
他是被“缝”在房梁上的。
无数道猩红的线条,以一种极其繁复、诡异的方式,穿透了他的衣服,穿透了他的皮肉,将他整个人牢牢地、平整地“钉”在了那根黑漆漆的房梁上。他的四肢以一种不可能的的角度扭曲着,被红线固定住,脖子仰成一个濒死的弧度,嘴巴大张着,眼睛瞪得几乎裂开,瞳孔里凝固着最终的、无法言说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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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红线,和我小时候见奶奶绣花时用的完全不同。它们更粗,更像是一种……活物剥下的筋络,湿漉漉的,泛着一种饱浸鲜血后的暗红油光。针脚细密、整齐,带着一种残酷的、仪式般的美感。那技法,我太熟悉了——是奶奶独有的“缠枝莲”绣法,只是此刻,那些“枝条”缠缚的是她亲孙子的躯体。
整个堂屋,死一样的寂静。然后,女人的哭嚎声,男人的呕吐声,桌椅被撞倒的声音猛地爆发开来。
“怨绣……是怨绣啊!”一个颤抖的、苍老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是村里年纪最大的三叔公。他被人搀扶着,指着房梁上的陈磊,枯瘦的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老天爷……这东西……这东西怎么又出来了!”
“三叔公,啥是怨绣?”我爹强忍着恐惧和悲痛,颤声问。
三叔公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遥远的噩梦:“那是……那是用心头血浸线,含着滔天的怨气,一针一针绣出来的诅咒啊!每一针下去,都要带走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性命!直到……直到断子绝孙!”
他猛地抓住我爹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你们家……你们家是不是谁动了那老婆子的红线?!啊?!”
我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地僵在原地。陈磊昨夜诡异的神情,他搓手指的动作,还有他说过的话,在我脑子里疯狂回荡。
——“就一堆破红线。”
——“浸了血似的,红得瘆人。”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陈家人中间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