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村里唯一还能算作“客栈”的地方——一户愿意收留外来人的农家。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男人,姓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浑浊,给我安排了一间阴冷潮湿的偏房。
安顿下来后,我深吸一口气,拿出那张照片,找到老王。“王叔,向您打听个事。”
老王的目光一碰到照片,脸色骤变,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洁的东西,猛地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这……这东西你哪来的?!”
“寄给我的。”我紧紧盯着他,“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叫我回来。王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花轿,这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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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眼神躲闪,猛地摆手,声音带着惊惶:“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赶紧走!天亮就走!这村子……这村子不能待!”
他几乎是抢过话头,一把将我推出门外,砰地一声关紧了房门,任我再怎么敲也不开。
心沉了下去。老王的态度印证了这件事的凶险。我捏着照片,站在死寂的院子里,浑身发冷。
不甘心。我又硬着头皮敲了几户人家的门。反应大同小异。有的从门缝里瞥一眼照片就吓得直接关窗落锁,有的面露厌恶连连啐唾沫,更有甚者,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用昏花的老眼看了我半晌,幽幽叹口气:“造孽啊……是林家的闺女回来了……躲不掉的,都是命……”
林家?我家的姓氏。可奶奶从未详细说过老家的事。
“阿婆,什么躲不掉?什么命?您告诉我!”我急切地追问。
老太太却只是摇头,嘴里反复念叨着“水鬼娶亲,活人莫近”、“时辰到了,索命的来了”,然后颤巍巍地关上了门。
水鬼娶亲?
我站在冰冷的暮色里,咀嚼着这个词,一股更深的寒意裹住了我。
夜色彻底笼罩了息水村。没有路灯,只有零星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油灯光,反而衬得村子更加黑暗死寂。河水腥气越来越浓。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窗外的风像鬼哭,吹得破旧的窗棂嘎吱作响。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我又听到了那声音。
不是梦里。
是真真切切,从远处传来的。
吹打声。
唢呐凄厉尖啸,锣鼓敲得人心慌,调子古怪异常,半分喜庆也无,只剩下森然的鬼气。声音由远及近,正是朝着村子这边来的。
我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不由自主地爬了起来,蹑手蹑脚走到窗边,舔破窗纸上一个小洞,往外看去。
月光被浓厚的乌云遮住,只有微弱的光线勾勒出外面的轮廓。
只见村中央那条泥泞的路上,一列影影绰绰的队伍正无声无息地行进。
前面是四个提白灯笼的,惨白的光照得他们脸青嘘嘘的,表情麻木。接着就是那四个抬轿的轿夫,穿着暗色的衣服,动作僵硬整齐,脚尖似乎都不沾地。正是照片里那顶大红花轿!轿帘紧闭着。
轿子后面,跟着一群模糊的黑影,影影绰绰,看不清面目,只是默默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