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山里寂静得可怕,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夜枭啼叫,凄厉瘆人。我躺在铺在堂屋地上的睡袋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老宅的空气似乎格外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总感觉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
口袋里的三根红绳,隔着布料,似乎也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凉意。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然后,我被一阵声音惊醒了。
不是枭叫,不是风声。
是吹打声。
唢呐凄厉,锣鼓喧天,调子却古怪异常,半分喜庆也无,反而透着一种森然的鬼气,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正是朝着老宅来的!
我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想动,却发现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僵硬得不听使唤。
吹打声在老宅门外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堂屋那扇腐朽的木门,在我惊恐的注视下,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地,自己打开了。
门外,没有月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黑。
一队人影,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暗紫色团花袄、头上插着朵大红绢花的老嬷嬷,脸上扑着厚厚的白粉,两颊却涂着两团异常鲜艳的腮红,嘴唇也是血一样的红。她咧开嘴,露出满口黑黄、参差不齐的牙齿,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囍”字。
她的身后,是四个穿着破旧不堪、颜色晦暗的清朝官服的男人,面无表情,脸色青白,眼神空洞。他们抬着一顶……花轿。
大红的轿衣,绣着龙凤呈祥,却破旧得厉害,颜色黯淡,像是被岁月和尘土浸透了。轿帘紧闭着。
这诡异的一幕,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我的脑海。
外婆的话,如同惊雷般炸响。
“……它们就来了……绑人的……绑去做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