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红纸伞

我们村的寡妇,死后必须撑红纸伞下葬。

说是能镇住怨气,保一方平安。

那天下葬陈寡妇,八岁的弟弟不懂事,伸手接了送葬队伍里多出来的一把伞。

当晚,弟弟开始对着空墙角说话。

“娘,那个撑红伞的阿姨站在你身后,她怎么不说话呀?”

母亲脸色煞白,呵斥他胡说。

我却看见弟弟的影子旁边,慢慢多了一道撑伞的女人轮廓。

弟弟一天天消瘦,眼窝发青,总在半夜学女人梳头。

母亲偷偷请来神婆,神婆一见弟弟就倒吸冷气。

“坏了,她把伞递给了你儿子,这是要找个替身回阳间啊。”

神婆说,必须在头七那晚,把伞塞回棺材里。

可弟弟死死抱着那把红纸伞,咧嘴对我们笑。

“伞是我的了,我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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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地方,偏僻,老规矩多。别的规矩破了也就破了,唯有一条,谁也不敢马虎——村里的寡妇,死后入殓,必须得撑一把红纸伞。大红的油纸,竹制的骨架,说是能压住她们身上的怨气,免得滞留阳间,祸害活人。一代代传下来的说法,灵验不灵验不知道,但没人敢试。

陈寡妇是吊死的。发现时,人都硬了,舌头吐得老长。她男人死得早,没留下孩子,性子又孤拐,平时就不太跟人来往。这下横死,村里人背后都嘀咕,说怨气肯定轻不了。

出殡那天,天色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灰蒙蒙的云压得极低,队伍抬着那口薄皮棺材,悄无声息地往村外乱葬岗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除了抬棺的八个壮劳力,后面稀稀拉拉跟着几个胆大的男人,再就是些半大小子看热闹。女人们是绝不敢来的。

按规矩,得有一个族老,捧着一把崭新的红纸伞,走在棺材最前头。等到了坟地,棺材入土前,把这伞撑开,搁在棺材盖上,一起埋了。

可那天邪了门。

队伍刚出村口,不知道从哪个旮旯角落里,钻出来一个撑伞的女人。也穿着白孝服,也低着头,手里也攥着一把一模一样的红纸伞,悄没声地就跟在了送葬队伍的尾巴上。

人多杂乱,起初谁也没留意。直到我那年仅八岁的弟弟,狗娃,好奇地东张西望,看见了那个女人。

那女人隔着几步远,把手里那把红纸伞,往前一递,伞柄直直地朝向狗娃。她低着头,脸藏在伞影里,看不真切,只觉得那手臂白得瘆人,没有一点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