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焚书

“我……我只是放了一本花样子册子……”我吓得语无伦次。

“混账!”父亲一声低吼,猛地冲上前,却不是去开匣子,而是转身从书房墙上的暗格里,迅速取出一把模样古怪的“钥匙”——那更像一柄细长的铜尺,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咬破自己左手食指,将血飞快地涂抹在铜尺中央的几个符文上。

然后,他用那染血的铜尺,以极快的速度,在紫檀木匣的四面和顶部,虚空划下复杂的轨迹。每划一下,空中就留下一道极淡的、转瞬即逝的金红色光痕,而那匣子里传出的“沙沙”声和幽光,也随之被压制一分。

但匣子的震动却越来越剧烈,里面仿佛关着一头暴怒的野兽,正在疯狂冲撞!那股甜腥气也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

父亲额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划符的动作却丝毫不敢停顿。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急促低沉,是我完全听不懂的音节。

终于,在他划完最后一笔,将铜尺狠狠“钉”在匣子顶部中央时,所有的声响、幽光、震动,连同那可怕的甜腥气,骤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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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恢复了一片死寂,只有我和父亲粗重的喘息声。

父亲踉跄一步,扶住墙壁,仿佛虚脱。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慈爱或严厉,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和……恐惧。

“去……把你母亲和妹妹叫醒,让她们立刻收拾最重要的细软,去你外祖家避一避。没有我的亲笔信,绝不要回来。”他的声音疲惫至极。

“爹,到底怎么了?那匣子里……”我惊惧万分。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挥挥手:“快去!再迟……就来不及了。记住,什么都不要问,也什么都不要说。走!”

母亲的哭喊和妹妹的惊叫中,我几乎是被父亲推出家门的。夜色浓重,我带着惶惑不安的母亲和懵懂的妹妹,匆匆消失在巷子尽头。回头望去,书院那一点孤灯,在无边的黑暗里,微弱得像是随时会被吞噬。

我们在外祖家忐忑不安地住了三天。第四天凌晨,外祖家门被拍响。来的不是父亲,而是书院的老仆福伯。他衣衫凌乱,面色灰败,眼里满是血丝,见到我们,噗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

“老爷……老爷让我来告诉夫人和少爷小姐……书院……回不去了。”

“老爷呢?”母亲急问。

福伯颤抖着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递给母亲:“老爷只说,一切都在信里。他还让老奴转告少爷……”他看向我,浑浊的眼里是复杂的情绪,“老爷说,那本册子引来的不是书蠹,是‘字蠹’。那是被禁忌知识吸引、以文字为食、更以携字者为巢的邪物。它们一旦被‘惊动’,就会循着墨迹、纸香,乃至读书人的‘神’,蔓延开去,不噬尽与之相关的‘联系’,不会罢休。少爷私自藏书,气机已与那册子相连,便是它们的‘路标’。”

我浑身冰冷。我成了……路标?

福伯继续道,声音愈发低沉恐怖:“老爷耗尽心力,以血符暂时封住了匣子,但封不住已经散出的‘蠹气’。它们……它们已经渗进了书院的书架、地板、墙壁……甚至……人的梦里。老爷他……他留在书院,是要做最后一件事——‘焚书’。”

“焚书?”我失声道。那是父亲视若生命的东西!

“不是烧掉所有的书,”福伯眼中露出极致的恐惧,“是烧掉‘不该存在’的书,烧掉那条‘路’。老爷说,寻津书院第七代,该断了。这是祖上就知道,却一直想避开的……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