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它盯上我了。
要找到那块“主骨”,意味着我必须彻底拆解这件嫁衣。而每一次动手,都可能加速它吸取我生气的进程。
但没有退路了。我的时间不多了,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已经隐隐透出一种死灰。
我买来了工具,厚厚的手套,挑了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虽然感觉没什么用),在旅馆房间的桌子上,铺开塑料布,开始了这场恐怖的手术。
剪刀碰到嫁衣的瞬间,那股甜腥味浓烈起来。我咬着牙,从之前挑开的袖口开始,沿着缝线小心拆解。金线异常坚韧,几乎剪不动,我只能用特制的钳子一点点磨断。
随着缝合线被解开,嫁衣内层一点点暴露出来。触目惊心。
那不是普通的衬里。是无数块大小不一、颜色深浅略有差异、但都处理成皮革状的“材料”拼接而成,针脚细密得可怕。有些上面甚至还能看到细微的毛孔痕迹和淡淡的、陈年旧伤似的疤。拼接的图案扭曲诡异,仿佛某种邪异的阵法。
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手抖得厉害,冷汗浸透了后背。每拆开一段,就觉得身上的力气被抽走一分,头晕目眩。屋子里冷得像冰窖,明明窗外阳光炽烈。
拆到腰身部分时,剪刀尖忽然碰到一个硬物。很硬,藏在厚厚的夹层里。
我的心狂跳起来。就是它吗?
我更加小心地剥离周围的“材料”。那硬物的轮廓渐渐清晰——是一块长约三寸,宽约一寸多的扁平平的骨头,边缘被打磨得光滑,颜色是陈年的象牙黄,表面似乎还刻着极其微小的、与袖口内符号相似的纹路。
这就是“衣魂”凭依的“主骨”?
就在我死死盯着这块骨头,寻找下手的时机,考虑是该用锤子砸碎还是用火烧毁时——
桌上的嫁衣,那已经被我拆解得七零八落、却依然保持着大致人形的血红绸缎,毫无征兆地,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窗户紧闭。
紧接着,那块刚刚暴露出来的、象牙黄色的主骨,在正午惨白的日光灯下,表面流转过一抹暗红色的、血一样的光泽。
一个极轻、极细,仿佛直接钻入脑髓的女人声音,带着无尽的怨毒与冰冷的诱惑,幽幽响起,吐字却异常清晰:
“找到了……”
“我的……骨头……”
这声音响起的刹那,我眼前猛地一黑,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被那件破碎的嫁衣吸了进去。彻骨的寒冷瞬间包裹全身,不是外在的温度,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的死气。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我拆解时触碰过嫁衣的手指,一点一点,往我的手臂里钻。而桌上那片血红,正缓缓地、不可抗拒地,向我“流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