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跌坐在地,浑身冰冷。完了。
我想起老太,想起那张符咒般的契约。对,去找她!她一定有办法!
小主,
我强撑着爬起来,用一顶旧帽子勉强遮住假发(它似乎对我戴帽子有些“不悦”,头皮传来持续的微弱刺麻感),冲出家门,直奔城隍庙后巷。
那条旧巷还在,香烛摊算命档依然嘈杂。可我找到记忆中的位置,却彻底呆住了。
那家夹在绸缎铺和花瓶店中间、挂着靛蓝布帘的窄小铺面,不见了。原处是一家新开的、卖廉价旅游纪念品的小店,招牌崭新,玻璃橱窗里摆满了花花绿绿的物件。我冲进去问原来的店主,年轻的店员一脸茫然:“什么假发老太?我盘下这店面快半年了,之前空了有一阵子呢,听说再往前是家很久没人管的杂货铺。”
我如遭雷击,失魂落魄地在巷子里来回走了十几遍,问遍了每一个看起来像老住户的摊主。有的摇头,有的说好像记得有个古怪老太,但早就不知去向了,甚至有人说,那铺面好几年前就空着,是不是我记错了。
绝望像冰水淹没头顶。阳光照在身上,我只感到刺骨的冷。那老太,就像从未存在过。可我头上的东西,无比真实。
回到死寂的家中,镜子里的人面色灰败,眼神涣散。头上的假发依旧完美,完美得诡异。我盯着它,忽然想起老太最初的话——“能替你挡一次‘头皮以上的灾’”。
头皮以上的灾……我现在,算不算是正在经历?
还有那契约,“持续三年,缘法才算圆满”……三年之后,会怎样?我会怎样?这“活发”会怎样?彻底变成我的头发?还是……彻底变成“我”?
夜里,我不敢睡,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灯关着,只有窗外路灯光透进些许朦胧。一片死寂中,我听到了一种声音。
极其细微,沙沙沙……沙沙沙……
像春蚕食叶,又像无数根极细的针,在轻轻刮擦着硬物。
声音来自我的头顶。
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四肢僵硬,连眼球都无法转动。
那沙沙声持续着,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渐渐地,似乎还混合了另一种声音,更轻,更飘忽,像是……叹息。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响在脑海深处,一个模糊的、带着无尽渴求的女人的叹息。
我能感觉到,覆盖我头皮的那层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收紧。不是物理上的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要与我头皮血肉更紧密结合的“收紧”。一种微弱的、冰冷的蠕动感,在发根处蔓延。
它不再满足于每月的“还气”了。
它想要更多。现在就要。
我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我想逃跑,身体却沉重如石。我只能僵直地躺着,任凭那沙沙声和叹息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在我冰冷的躯体上,一点点蚕食我所剩无几的清醒与勇气。
月光偏移,一片冰冷的清辉,缓缓爬过地板,爬上床沿,最终,落在我的脸上,也照亮了我披散在枕边的、那丰盈乌黑得可怕的“头发”。
在眼角的余光里,借着那点惨淡的月光,我看见,一绺垂在我颊边的发梢,似乎比平日更黑、更亮了些。
而且,它正在以一种绝对违背重力方向的、极其缓慢的速度,朝着我大睁着的、充满恐惧的眼睛,蜿蜒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