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带血的硬币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离开。贩卖机惨白的光照着我手心。我死死盯着那枚暗红色的硬币。

也许……不是锈?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带着寒意。我伸出拇指,用指甲用力刮擦硬币表面。

“锈”下面,似乎还有别的颜色。更暗,更沉。我的指甲缝里,留下了一点极其细微的、黑红色的渣滓。

不是铁锈。

那是什么?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一个荒诞却又让人脊背发凉的猜测浮上心头。不可能……但……

我猛地攥紧硬币,冰冷的触感直透掌心。快步上楼,冲进房间,反锁。我打开电脑,手指有些发抖,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公寓的地址,加上“自动贩卖机”、“事故”、“死亡”等关键词。

网页滚动,大多是无关的房产信息、社区通知。我加了更多的限定词,翻了很久,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一条不起眼的地方新闻简讯跳了出来,时间显示是三年前。

标题很简短:《流浪男子深夜死于XX公寓楼下,疑为冻饿致死》。

我点进去。内容更简短,只有百来字。大概意思是,三年前的冬夜,在该公寓楼背风的墙角(也就是现在摆放自动贩卖机的位置),发现一名无名流浪汉死亡。发现时已无生命体征,身体蜷缩,疑似长时间冻饿导致。警方现场勘察未发现明显他杀痕迹。新闻配了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打了马赛克,但能看到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背景是斑驳的墙面。照片一角,隐约能看见一个方形的、深色的机器轮廓,比现在的贩卖机看起来更旧,似乎还不是现在这台。

我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模糊的机器轮廓,又移回文字描述。“背风的墙角”、“冻饿致死”、“蜷缩”……这些词句在我脑海里翻滚,结合那暗红色硬币的触感、气味……

我关掉网页,坐在电脑前,浑身发冷。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机箱风扇低微的嗡嗡声。

是那个流浪汉吗?他死的时候,手里是不是攥着什么东西?比如……几枚硬币?他蜷缩在那里,身体逐渐冰冷,血液也许……不,不可能。就算有,也是三年前了,早就该清理干净了。

但那些硬币……怎么解释?为什么偏偏是这台贩卖机?为什么偏偏是这种颜色的硬币?

理性在挣扎,但恐惧的藤蔓已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缠紧了心脏。我猛地起身,冲到客厅,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旧烟灰缸。里面小半缸暗红色的硬币,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我捏起一枚,凑到眼前,几乎要贴到眼球上。

除了颜色和锈迹……还有什么?

我冲进厨房,找出一把小螺丝刀和一块平时清洁水垢用的软布。回到客厅,把烟灰缸放在餐桌上,打开最亮的灯。我拿起一枚五毛的“锈币”,用螺丝刀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刮向硬币边缘颜色最深的地方。

坚硬的金属刮擦声。一些暗红色的粉末簌簌落下。下面露出的,不是铜合金原本的色泽,而是……一种更暗沉、更污浊的深褐色,紧紧附着在硬币上。

我换了软布,蘸了一点水,用力擦拭。

一下,两下……

硬币表面那层暗红色的东西被擦掉了一些,露出底下更多的深褐色,还有……一些极其细微的、黑色的纹理。

我的呼吸屏住了。手抖得厉害。

我放下这枚,又拿起一枚一元硬币,找到颜色异常的一块区域,更用力地擦拭。

灯光下,硬币表面逐渐清晰。

深褐色的污渍……不,那不是均匀的污渍。那形状……隐约的,扭曲的,像是指纹被极度挤压、摩擦后留下的痕迹。一个,两个……凌乱地叠加在一起。而在这些痕迹的中心,那些黑色的细微纹理,越来越明显……

那不是纹路。

那是线条。

非常非常细,但确确实实存在的、凹陷下去的线条。构成某种……轮廓。

我像被烫到一样扔掉了硬币和布,踉跄着后退,撞在椅子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心脏狂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眼前阵阵发黑。

不……不可能……

但那轮廓,尽管微小扭曲,却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熟悉感——那是人脸的轮廓!是极度痛苦时,面部肌肉痉挛、五官挤压变形的那种轮廓!

硬币背面……映着一张脸?

我强迫自己镇定,哆嗦着手,重新凑近餐桌。这次,我没敢再去擦,只是死死盯着那些硬币,用目光去描摹,去辨认。

一枚,两枚,三枚……

暗红色的“锈层”下,深褐色的污渍里,那些细微的黑色线条……隐约的眉眼,扭曲张开的嘴,因为窒息或痛苦而凸起的颧骨……

每一枚“锈币”的背后,污渍的深浅、位置或许不同,但似乎都隐约藏着这样一张痛苦挣扎的、非人的脸孔!

“三年前有个流浪汉冻死在这机器边,临死前把手掌硬币都攥出了血。”

新闻里的句子,和我刚才可怕的发现,轰然撞击在一起!

小主,

难道……这些硬币,真的沾染过……那个?而这机器,这三年来,一直在把这些不祥的“找零”,一遍又一遍,吐给深夜使用它的人?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我冲到卫生间,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冰冷的水泼在脸上,稍稍拉回一点理智。我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眼神惊恐的自己。

不能再碰那机器了。必须处理掉这些硬币。

回到客厅,我看着那一烟灰缸的暗红色,像看着一窝毒虫。找个袋子装起来,扔得远远的?还是……报警?可怎么说?说自动贩卖机找零的硬币上有鬼脸?警察会把我当疯子。

最后,我找了一个不用的密封塑料饭盒,用纸巾垫着,将那些硬币一枚一枚夹进去,盖紧盖子,又套了两层塑料袋,打了个死结。然后我穿上外套,拿着这个烫手山芋,下了楼。

我没敢靠近那台贩卖机,甚至没看它一眼。我绕到小区后面的垃圾集中点,那里有几个绿色的大垃圾桶。我选了一个装普通垃圾的,掀开盖子,将那包东西狠狠丢了进去,砸在里面的垃圾袋上,发出一声闷响。

盖子合上。我长长舒了口气,仿佛甩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夜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快步往回走。经过楼门口时,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瞥向那个角落。

贩卖机依旧亮着惨白的光,静静地立在那里。玻璃面上,似乎有什么影子飞快地掠过,像是有人紧贴着内侧,但仔细看,又只有商品的模糊反光。

我头皮一麻,几乎是跑进了楼道。

接下来几天,我彻底断绝了和那台贩卖机的任何联系。宁愿多花时间多走路,也绝不再靠近它一步。偶尔深夜回来,远远看到那团白光,心里就一阵发紧,加快脚步低头走过。那个塑料饭盒和里面的东西,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我强行从记忆里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