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阴曹鬼戏

“红线?” 那一瞬间,我脑子是木的。什么红线?戏文里?还是……

没等任何人有反应,下一幕景象,让我毕生血液冻结,魂魄出窍。

第一排那个被质问的中年男人,他坐着没动,只是头颅,以一种人类颈椎绝对无法承受的、干脆利落到令人牙酸的角度,“咔”地一声,向左猛地一折!整张脸瞬间扭向了完全违背生理解剖的方向,直勾勾地“看”向了侧方,脖颈处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扁平的断裂姿态。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仿佛那颗头颅的扭动是一个信号。

“咔!”“咔!”“咔!”“咔!”

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又像是一片被无形狂风席卷过的、诡异的麦浪。戏园子里所有坐着的“观众”,无论男女老少,穿着何种衣物,在同一时刻,整齐划一地,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猛地扭断了自己的脖子!

没有惨叫,没有惊呼,只有那密集的、令人头皮炸裂的颈椎折断声,噼啪作响,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他们的身体还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保持着看戏的姿势,可所有的头颅,都以各种诡异的角度耷拉、歪斜、扭转着。脸上的表情在昏暗光线下模糊不清,但那种整体一致的、非人的僵硬感,比任何狰狞面目都更恐怖万倍。

戏台上,扮演包公和潘洪的演员瘫软在地,乐师手里的家伙什掉了一地,哐当作响。后台传来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二叔还站在第一排那个脖子扭曲的中年男人面前。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骤然风化的彩塑。然后,我看见他判官戏服那宽大的袖子,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

“嗬……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慢慢地、极其僵硬地,试图直起腰,转回头,看向戏台,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他的脸,依旧画着判官的黑脸红唇,獠牙怒目。可那双嵌在油彩里的眼睛,里面属于我二叔何庆的神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空洞的、仿佛在审视着什么死物的目光。那目光缓缓移动,扫过台上瘫倒的演员,扫过掉落的乐器,最后,定格在侧幕条后,浑身冰凉僵硬、无法动弹的我身上。

他的嘴角,那用油彩画出的、向上夸张咧开的嘴角,似乎……在极其缓慢地,继续向上拉扯。

形成一个完全不属于二叔,也不完全属于戏里判官的……

难以形容的,

诡异的,

“笑”。

戏园子里死寂一片。

只有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陈年纸张受潮的土腥味,混合着一种陌生的、冰冷的铁锈般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浸透了每一寸空气。

幕,还悬在那里,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