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陶土坛子

保命符?用血养的保命符?

我听得头皮发麻,还想再问,她已经岔开了话题,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终结。我看着她眼角新添的细纹和那笑容底下藏不住的疲惫与某种狂热,把话咽了回去。那之后,我暗中观察,她滴血嘀咕的仪式从未间断,风雨无阻。那个陶土坛子,在后院荒草中,像个沉默而贪婪的胃袋,每天吞噬着三滴来自母亲的鲜血。家里的气氛,不知何时起,也染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粘滞和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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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周铭的到来。

周铭是我交往了两年的男朋友,脾气温和,人也踏实,我妈之前对他印象不错,虽然谈不上多热情,但每次来也是客客气气。这次周铭休假,特意从市里过来,带了些礼物,想多住两天陪陪我,也陪陪我妈。

头一天还算正常。我妈见到周铭,脸上笑盈盈的,招呼吃饭,问长问短,只是那笑容,我总觉得有点过于灿烂,眼底深处却没什么温度,看周铭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估摸着价值几何。周铭浑然不觉,只觉得阿姨挺热情。

变故发生在第二天下午。周铭勤快,见后院荒着,说想帮忙收拾一下,锄锄草,说不定还能开出一小片地种点菜。我妈当时在厨房准备晚饭,闻言脸色一变,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连声说“不用不用,后院脏乱得很,没啥好收拾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促和慌乱。

周铭只当她是客气,笑着拎起墙角的旧锄头就往后院走:“阿姨您别跟我客气,我别的本事没有,力气还有一把。”

我妈追出来,脸都白了,想阻拦,周铭已经推开小门进去了。我隐约觉得不妙,也跟了过去。

后院下午阳光正好,却驱不散那股荒芜阴郁的气息。周铭挽起袖子,说干就干,朝着最深处的荒草从下锄头。我妈站在门边,手指紧紧绞着围裙,眼睛死死盯着周铭的动作,嘴唇抿得发白,身体微微发抖。

“哐当!”

锄头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闷响。周铭“咦”了一声,拨开茂密的杂草。那个暗沉沉的陶土坛子,赫然暴露在阳光下。

“阿姨,这儿埋了个坛子啊!”周铭好奇地弯腰去捡。

“别动它!”我妈失声尖叫,那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猛地往前冲。

可是晚了。

周铭已经抓住了坛子边缘,想把它拿起来看看。那坛子似乎没他想的重,他一下没拿稳,手一滑——

“砰啷!”

陶土坛子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一块半埋的石头上,瞬间四分五裂!

碎片飞溅,黑色的、仿佛浸透了某种油渍的泥土从坛子里撒出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土腥、陈旧香火和淡淡铁锈味的怪味弥漫开。

然而,比气味更让人魂飞魄散的,是随着坛子碎裂,从里面滚落出来的东西。

不是金银,不是钱币。

是木偶。密密麻麻,起码有二三十个!

每个木偶都只有巴掌大小,雕刻得十分粗糙简陋,像是用廉价的边角木料随手削成的人形,没有五官细节,但每一个木偶身上,都紧紧缠绕着一小绺黑色头发,用红色的线死死捆住,像是五花大绑。而每个木偶的胸口或背后,都用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颜料,写着一串小小的字。

距离最近的周铭,下意识地捡起了滚到他脚边的一个木偶。他低头看去,脸上的好奇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褪去,化为一片惨白。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看清了那个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