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奶临终前,把一块祖传的血玉佩挂在我脖子上。
“戴着它,你会顺风顺水,但记住,千万别让它见雨水。”
果然,我从此运气好得诡异。考试蒙的全对,抽奖必中头奖。
直到那次暴雨,我忘了摘下玉佩。
雨水冲刷下,玉佩表面的“红沁”开始融化,滴落。
那根本不是玉沁,是凝固的、层层叠叠的暗红色血痂。
血痂化尽,露出玉佩底色——惨白如骨,刻着三个小字:“替命符”。
当晚,我梦里出现无数模糊人影,朝我伸出手,凄厉哭喊:
“把我们的运气……还回来……”
太奶走的那年,我九岁。她是家族里最长寿的老人,活过了整整一个世纪,临终前,神智却清明得吓人。那间充满草药和衰老气息的昏暗房间里,她枯枝般的手死死攥着我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个弥留之人。她混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的魂魄都吸进她那深不见底的皱纹里。
“小默……过来……”她的声音像破风箱在拉扯,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怯生生地凑近。她颤抖着,从贴身的内襟里,摸出一个东西。用褪色的红绸布包着,层层叠叠。她哆嗦着解开,露出里面一块玉佩。
那玉不大,比铜钱略大一圈,椭圆形,穿孔系着一条老旧却结实的深褐色丝绳。玉的质地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浑浊,但奇特的是,玉佩表面布满了深深浅浅、如同血管脉络般交织的暗红色纹路,几乎覆盖了整个玉体,在昏黄灯光下,那些“红沁”仿佛在缓慢流淌,透着一股妖异的美感。
太奶抖着手,将玉佩挂在我的脖子上。玉石贴到皮肤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凉激得我打了个寒颤,那凉意不像寻常玉石,更像一块在冰窖里埋了千百年的寒冰。
“戴好……永远……别摘下来……”太奶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戴着它……你会……顺风顺水……一生无虞……”
她枯槁的手指摩挲着玉佩上那些狰狞的红沁,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深切的眷恋,有浓重的担忧,还有一种我那时完全看不懂的、近乎恐惧的敬畏。
“但是……记住……”她的声音陡然压低,急促起来,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千万……千万……别让它见雨水!一丝一毫……都不行!记住没有?!”
她的表情太骇人,我吓得连连点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太奶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松开了手,躺回枕上,眼睛望着腐朽的房梁,喃喃地,用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林家的债……总要有人还……是福是祸……看你造化了……”
当天夜里,太奶就走了。那枚冰凉的血玉佩,就此牢牢挂在了我的脖子上,再没取下。
说来也怪,自从戴上这玉佩,我的人生轨迹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向了“幸运”的轨道。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好转,而是诡异到令人不安的“心想事成”。
小学升初中,我考前胡乱翻了几页书,重点蒙的题全中,压线进了最好的中学。中学时参加市里作文竞赛,我随手写了一篇自己都觉得狗屁不通的散文,居然拿了头奖,评委评语是“灵气四溢,直击心灵”。高考那年,我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根本不会,瞎写了几步,结果那年题目超纲,批卷格外松,我那胡诌的步骤居然蹭到了大半分数,让我这平时中游晃荡的学渣,愣是挤进了一所不错的重点大学。
这还不算。路上捡钱是常事,虽然数额不大。饮料“再来一瓶”对我来说是基操。最离谱的是大二那年,学校门口超市搞周年庆抽奖,特等奖是台最新款笔记本电脑。我陪室友去买洗发水,顺手刮了张奖券。刮开,特等奖。室友和售货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握着那张奖券,手心却一片冰凉,毫无喜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茫然和心悸。
我知道这不正常。没有人能一直这么“幸运”。这幸运的背后,像是有高昂的代价,只是账单尚未寄到。
我问过父母关于玉佩的事。父亲只是皱眉,说那是太奶的念想,戴着保平安,别瞎想。母亲眼神躲闪,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叹气,嘱咐我千万保管好,别弄丢了,更别……沾水。和太奶临终前一模一样的警告。
雨水?为什么不能沾雨水?我问过,他们从不回答,那禁忌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也锁住了他们的口。
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甚至开始依赖这种“好运”。找工作,面试官对我青睐有加;谈项目,客户总是意外地好说话;就连偶尔遇到小麻烦,也总能逢凶化吉。只是玉佩贴肉的那一小块皮肤,常年都是冰凉的,即使在炎夏也是如此。而且,随着年龄增长,我越来越频繁地做一种模糊的梦,梦里有很多看不清面目的人影在远处晃动,无声无息,但醒来后总觉得莫名心慌,像是欠了谁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