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我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被送回家。吃了药,昏沉沉睡去。
然后,我坠入了深渊。
那不再是之前模糊的梦境。这是一个无比清晰、无比真实、也无比恐怖的“世界”。
我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暗荒野上,天空是永夜般的漆黑,没有星辰,只有远处飘荡着幽幽的、磷火似的绿光。风是冷的,带着哭嚎的声音。
然后,人影出现了。
不是一个,不是几个。
是无数个。
密密麻麻,从灰雾中浮现,从地下升起,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的甚至衣不蔽体。他们的面目都模糊不清,像是蒙着一层流动的灰纱,但每一双眼睛的位置,都闪烁着两点极致的怨恨与痛苦的红光。
他们缓缓地,朝我伸出手。手臂枯瘦,指甲尖长,皮肤是死人的青灰色。
没有脚步声,只有铺天盖地的、凄厉到撕裂灵魂的哭喊声,层层叠叠,如同海啸般将我淹没:
“还给我……把我的运道还给我……”
“我儿子的前程……我女儿的阳寿……还来!!”
“林家……吸血虫……窃运贼!!”
“苦啊……我好苦啊……凭什么你用我的福气过得那么好啊!!”
“把运气还回来!还回来!!!”
那些手越伸越近,几乎要触碰到我的身体。冰冷的怨气如同实质的针,刺穿我的皮肤,扎进我的骨髓。我想跑,脚却像陷在泥沼里。想叫,喉咙里却堵满了冰冷的灰烬。
就在无数双冰冷枯手即将把我撕碎的刹那,我猛地惊醒!
“嗬——嗬——”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睡衣湿透,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房间里一片漆黑,死寂无声。
但脖子那里,空空如也。
玉佩……不见了。被我扔在了雨地的泥泞里。
我颤抖着摸向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玉佩冰凉的触感,以及……某种被无数双怨恨眼睛死死盯住的、如附骨之疽的阴冷。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
我知道,那枚吸饱了不知多少人“好运”的“替命符”虽然离身,但那些被我,被我的家族,“借用”了运道、甚至可能是性命的东西……
它们,或者它们的债,好像才刚刚……真正找上门来。
寂静中,我仿佛又听到了那无数重叠的、凄厉的哭喊,从房间每一个角落,从我的骨髓深处,幽幽地传来:
“把我们的运气……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