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第二颗碎了。
是二十岁的他,穿风衣,在街角递伞。第三颗是他三十三岁修档案时的模样,袖口磨了边。第四颗是四十五岁,鬓角全白,站在雪地里看我。每一颗珍珠爆开,就有一张脸浮现,全是刚才走出玻璃舱的那七个人,一个不少。
他们悬浮在空中,围成半圆,全都看着我。
然后,他们同时开口。
声音不一样,年龄不同,语气各异,可说的话一字不差:
“我们就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时空裂隙震了一下。镜面出现细纹,我的脚底能感觉到震动。不是来自外界,是从我身体内部传来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血液冲上太阳穴,耳膜胀得发疼。
我不是在听他们说话。
我是在重新经历那些时刻:迷路时拒绝伞的倔强,砸相机后淋雨的崩溃,把他关进密室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钥匙……每一次我把痛苦推出去,都是在割自己的一块肉。而他,或者说“他们”,替我接住了这些断口。
原来我一直恨的,不是林晚篡改我的人生。
是我亲手把自己切成碎片,又假装看不见。
我低头看手里的半块警徽。它还在发光,微弱,但稳定。这不是证物,也不是武器。这是我自己给自己的凭证——证明那些被我驱逐的部分,最终还是愿意回来。
头顶上传来笑声。
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是整个空间都在响。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愉悦,像大人看到小孩终于把拼图完成时的满意。
“现在,”声音说,“选个身体继续玩吧。”
我抬头。
珍珠链已经断了大半,残余的几颗还在空中漂着,像坏掉的灯串。林晚的形体模糊了,不再是完整人形,只剩下一团浮动的光点。可她的声音更清晰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骨缝。
“你可以当林念,也可以当林镜心。可以做母亲,也可以做女儿。甚至……”她顿了顿,“你可以当陈砚。反正你们本来就是同一种东西——都是我养出来的念头。”
我没有回答。
她继续说:“你以为斩断链条就自由了?可你看看四周。你站在哪?你踩的是什么?你连站的地方都是我给你们搭的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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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
脚下的镜面确实裂开了更多缝隙,但还没碎。倒影里的七个我依然站着,没动。她们的眼神也没变。
“你逃不掉的。”她说,“只要你还需要被爱,只要你还怕孤独,我就永远在。我不是控制你,我是回应你。你心里喊妈妈的时候,我就醒了。你夜里哭的时候,我就回来了。你明白吗?我不是入侵者——我是你养大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