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码头区的声音、气味和景象,与城南截然不同。
咸湿的江风裹挟着货物腐烂、煤灰、汗臭以及船上厨房飘出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苦力的号子声、监工的呵斥声、搬运货物的碰撞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江面上,悬挂着膏药旗的日军运输船和小型炮艇来回游弋,刺眼无比。
按照报纸上的地址,沈前锋很快找到了那个招租的库房。位置确实不错,不在最热闹的主干道,但离码头作业区不远,一条窄巷的尽头,带着一个独立的小院和一座两层高的附属阁楼,闹中取静。
房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穿着半旧的长衫,眼神里透着生意人的精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自称姓钱,对沈前锋这个“南洋客”颇为热情。
“沈先生您看,这地方多敞亮!库房结实,阁楼住人清净,后面还有个小门,方便。”钱房东搓着手,“要不是我急着回老家,这地方是真舍不得租啊。”
沈前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库房有些旧,但结构完好。阁楼虽然简陋,视野却很好,能望见一部分江面和码头区的动静。他更在意的是那个不起眼的后门,以及几条连接不同方向的小巷。
“钱老板,这地方是不错。”沈前锋用带着些许南洋口音的官话回应,语气平和,“就是这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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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讨价还价,沈前锋没有过分压价,而是以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迅速敲定了租约,并直接付了三个月的租金。他表现出来的爽快和“不差钱”,让钱房东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
“沈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签好租契,钱房东试探着问。
“主要是些南洋的香料、橡胶,再看看这边有什么特产可以运回去。”沈前锋给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模糊而合理,“初来乍到,还要请钱老板和各位邻里多关照。”
“好说,好说!”钱房东笑着,随即又压低了些声音,“不过沈先生,这码头区人多眼杂,特别是…那边的人,”他隐晦地朝江面上日军的旗帜努了努嘴,“查得严,有时候不太讲道理。您平时进出,多留个心眼。”
“多谢钱老板提醒。”沈前锋点点头,心里明白,这是本地人善意的警告,也印证了这里的局势复杂。
送走房东,沈前锋关上院门,仔细检查了整个空间。确认安全后,他才稍微放松下来。这里,就是他新的起点了。
他走上阁楼,透过窗户的缝隙,向外望去。码头上一片忙碌景象,苦力们像蚂蚁一样搬运着沉重的货物,日军士兵端着枪在关键位置站岗巡逻。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远处一个挂着“三号”牌子的仓库上。那里看起来和其他仓库并无不同,门口有守卫,车辆进出。
正当他准备更仔细地观察时,视野余光瞥见了街角的一幕。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腰间?着王八盒子的警察,正堵在一个卖烟卷的半大孩子面前。为首的警察一脸横肉,用手里的警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孩子的箩筐。
“小赤佬,这个月的规费还想不想交了?躲着老子是吧?”声音隐约传来,带着蛮横。
那孩子约莫十三四岁,身材瘦小,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旧衣服,脸上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此刻正努力护着箩筐,倔强地瞪着那几个警察。
“阿Sir,这个月的钱我早交过了!是刘巡长收的!”孩子的声音带着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