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维持着右手扭矩扳手那恒定又脆弱的压力,这是关键,力量稍大,弹子会卡死,前功尽弃;力量稍小,推上去的弹子又会落回原位。
钩针继续深入,寻找第二个弹子。污垢增加了难度,他不得不时而用钩针前端轻轻刮擦,清理障碍。汗水从他额角渗出,顺着鬓角滑落,痒痒的,但他不敢抬手去擦。整个身体的肌肉都处于一种高度专注下的松弛状态,只有两只手的手腕和手指,在进行着微米级别的精细操作。
远处隐约的喧哗似乎正在减弱。阿祥制造的“野火”能燃烧多久?日军的反应速度有多快?这些念头如同水底的暗流,在他脑海深处涌动,却丝毫不能影响他此刻双手的稳定。
第二个弹子到位…第三个…
锁芯内的结构比他预想的还要老旧和复杂一些,磨损也相当严重。这增加了不确定性。他不得不偶尔更换不同形状的钩针,去应对个别特别顽固或者形状奇特的弹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的橡皮筋,在寂静与恶臭中缓慢爬行。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摒住的气即将耗尽,肺部发出隐隐的抗议。他不得不极其缓慢地、用最小的幅度换一口气,那浓郁的臭气立刻抓住机会,汹涌地灌入鼻腔,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小主,
不能停。
第四个弹子…第五个…
他的世界,缩小到了这不足立方厘米的锁孔之内。指尖的触感被放大到极致,锁芯内每一个金属部件的微小震动,弹簧压缩时那几乎不可闻的呻吟,都清晰无比地反映在他的神经末梢。这是一种奇特的“聆听”,用皮肤,用骨骼,去聆听金属内部的结构语言。
右耳紧紧贴着锁眼,捕捉着内部机括任何一丝可能的响动。扭矩扳手上传来的反馈是唯一的指南针,指引着他调整力量的方向和大小。
终于,在钩针轻轻拨动第六个,也是最后一个弹子时,他感觉到锁芯内部传来一种微妙的、整体性的松动感。
就是现在!
他右手腕保持着那恒定已久的扭矩,极其精妙地顺势一旋。
“嗒。”
一声轻微得如同叹息般的脆响,从锁芯内部传来。在这死寂而恶臭的环境里,这声音落在沈前锋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