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落下,仿佛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沈前锋手腕的手指骤然松开,软软地垂落下去。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微弱而绵长,似乎又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沈前锋缓缓直起身,动作僵硬。屋内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被破窗外渗入的夜风一吹,冰凉刺骨。
名单。码头。有鬼。
这三个词,像三块冰冷的巨石,接连砸进他的心里,激起惊涛骇浪。
潘丽娟在被捕期间,在被审讯、受刑的间隙,一定听到了什么!不是关于日军的一般性情报,而是关乎内部,关乎她所在的组织,关乎……潜伏的叛徒!
“鬼”,在他们的话语体系里,通常指的就是内奸、叛徒。
她听到了关于一份名单的消息,这份名单可能在码头,而这份名单关联着一个内奸!
沈前锋的思绪飞速运转。是日军故意放出的假消息,用以离间和制造混乱?还是她真的无意中截获了关乎生死存亡的秘密?如果是后者,那这个“鬼”是谁?名单上又记录了什么?是潜伏人员的名单,还是……与日伪有牵连的人员记录?
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扫过屋内。
老周依旧在抽烟,烟雾缭绕,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阿祥在屋角翻了个身,发出轻微的鼾声。
安全屋的位置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老周是经验丰富的老交通员,阿祥是个机灵但底细尚未完全摸清的少年。潘丽娟的呓语,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让沈前锋看每个人的眼神里,都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审视。
他不能声张,甚至不能立刻将自己的猜测告诉老周。信任是此刻最脆弱也最宝贵的东西。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草惊蛇,或者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稳住潘丽娟的伤势。只有她清醒过来,才能获得更确切的信息。
他再次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似乎比刚才降下去一点点,但依旧烫手。他不再犹豫,意识沉入那片只有他能感知的“仓库”。十五立方米的空间,因为之前的大量消耗,显得空旷了些。他绕过堆放的食物、清水和部分武器弹药,精准地找到了存放药品的区域。
他取出一板用铝箔包裹的药片,迅速掰下两粒。然后又拿出一个小的密封玻璃瓶,里面是透明的液体。他背对着老周和阿祥,用身体挡住大部分动作,极其快速地将玻璃瓶里的液体吸入一个一次性注射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