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老周脸上的皱纹在光影下显得更深了,他慢慢放下手里的梭子,摸出别在腰后的烟袋锅,却没有点燃,只是用手指反复摩挲着光滑的烟杆。
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叹息:“……是这么个缘故。怪不得,怪不得啊……”
这个解释,虽然残酷,却恰恰解释了宋文昌那令人费解的“转变”。一个将名誉和家国看得极重的人,若非被逼至绝境,怎会走上这条身败名裂的道路?
“病得很重?”老周问,目光深沉。
“很重。按诊断书上说的,本来没多少时间了。”沈前锋回答,“日本人给的药,也只是续命,治不了根。”
“松井这老狐狸,打蛇打七寸,这是要把人最后那点骨血都榨干。”老周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在敌人占据绝对优势的当下,这样的阳谋,往往比阴谋更难破解。你可以不怕死,但你能否眼睁睁看着自己在病痛的折磨中缓慢消亡,而唯一的生机,却握在仇敌手中?
“我们……”老周抬起眼,看向沈前锋,眼神复杂,“能做什么?”
直接营救?难度太大,宋文昌必然处于严密的监控之下,强行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促使松井提前下杀手。揭露真相?且不说外界是否会相信,就算信了,对宋文昌的处境也毫无帮助,反而可能断送他唯一续命的渠道。
沈前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在权衡着什么。他的“仓库”里,有来自未来的药品。或许,有能对症的?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按了下去。且不说是否正好有匹配的药物,就算有,如何解释来源?如何安全地送到宋文昌手中而不被松井察觉?这其中的风险,比单纯的武力行动更加难以掌控。
然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一位本应是战友的爱国者,在敌人的胁迫下,一步步沉沦,最终带着污名和遗憾离开人世?
“他现在,比死了更难受。”老周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绪,哑声说道,“活着,是汉奸;死了,也可能还是个说不清的汉奸。松井这一手,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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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窸窣的声音。阿祥不知何时醒了,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听着两人的对话,少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愤怒。“周伯,沈大哥,那个宋老板……是被鬼子害成这样的?那我们得救他啊!”
老周看了少年一眼,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烟袋锅,这次,他划燃了火柴,橘红色的光点在他苍老的脸上明灭不定,一股呛人的烟味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