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赵启明疑惑。
沈前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清晰:“就说,‘扶桑丸’在台湾海峡遇到了大风浪,货舱进水,损失惨重,有一批要紧的军用物资没能按时运到。再说,‘东洋丸’因为生丝投机失败,亏空了巨额款项,连日本军部的订单都快要无法履行了,正金银行已经在考虑催收贷款。”
赵启明倒吸一口凉气。这“闲话”句句诛心,直指“东洋丸”的运营能力和信誉,尤其是牵扯到军用物资和军部订单,更是敏感至极。在眼下这风声鹤唳的时局,这种流言的杀伤力是惊人的。
“这…这要是查起来…”
“流言之所以是流言,就是因为它查无实据,却又无处不在。”沈前锋看着他,“人们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尤其是在股市里,恐慌比瘟疫传染得更快。记住,找的人要可靠,话要说得模糊,像是无意中透露,听的人自然会去‘联想’。”
赵启明看着沈前锋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神,心中凛然。这位南洋商人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要凌厉得多。他不再多问,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赵启明离开后,雅间里只剩下沈前锋一人。雨声似乎更密了些。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匆匆跑过的黄包车夫,以及远处码头区若隐若现的吊车轮廓。
金融战看不见硝烟,但同样残酷。他利用的是信息差和人性的弱点。这个时代的金融市场监管几乎为零,流言蜚语足以掀起惊涛骇浪。而杠杆,就是能将这波浪放大成海啸的催化剂。他投入的资金通过杠杆效应,将能撬动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市场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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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担心赵启明会反水。通过几次接触和系统的隐性评估,他判断赵启明虽然圆滑,但本质上是个希望在这乱世中保全自身利益的商人,而且对日商的强势挤压心存不满。自己展现出的“财力”和“手段”,加上允诺的事成之后分润的利益,足以暂时将他绑上战车。
接下来的两天,沈前锋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待在商行客房,或是去茶馆闲坐,看似无所事事,实则通过赵启明陆续传回的消息,密切关注着市场的细微变化。
流言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开始泛起涟漪。
起初只是在一些小圈子里窃窃私语,随后范围逐渐扩大。证券交易所里,一些敏感的经纪人和投机客开始交头接耳。“东洋丸”的股票交易量悄然放大,股价开始出现小幅波动,虽然整体依旧平稳,但细心人已经能感受到水面下的暗流。
第三天,一则刊登在租界内某份影响力不大的金融小报上的“市场分析”文章,成了点燃引信的火花。文章用词隐晦,并未直接点名“东洋丸”,但提到了“某大型日资商社近期航运业务可能出现意外波折,或影响其资金周转”,并“提醒投资者关注相关企业的短期债务风险”。
这篇文章如同在滚热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市场瞬间炸开。
恐慌情绪开始蔓延。
结合之前听到的种种“闲话”,投资者们宁可信其有。抛售“东洋丸”股票的单子开始增多,股价应声下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