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凌晨三点十五分,各组同时引爆龙门吊基座的炸药。爆炸声会吸引日军全部注意力。
第二步:趁乱,他从三号龙门吊附近的下水点潜入江中。水下推进器会带他在五分钟内抵达鱼雷库入口——那是个用钢筋水泥加固的半潜式结构,闸门是二十厘米厚的钢板。
第三步:用C4炸开闸门,进入库内,在鱼雷上安装延时起爆装置。然后撤离,在江底顺流而下,到下游三公里处的预定地点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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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简单。但任何一个环节出错——炸药哑火、推进器故障、被日军水下巡逻队发现——都是死路一条。
还有系统任务。三个分支任务必须全部完成,才能拿到1500立方米的空间扩容。他现在1200立方米的空间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如果这次任务失败,空间反而要缩减到960立方米……
“沈先生。”
陈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瘦削的年轻人蹲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用铁皮罐头改装的简易装置。
“这个给你。”陈默把东西塞过来,“我自己琢磨的。拉开这个环,三十秒后爆炸。威力不大,但声音响,还能冒浓烟。万一……万一你在水里被鬼子发现了,用这个,能搅浑水。”
沈前锋接过这个粗糙但用心的小玩意儿。罐头壳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保重。
“谢谢。”他把装置收进怀里,“你也要小心。炸完就跑,别回头看。”
陈默点点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沈先生……”陈默压低声音,“等打跑了鬼子,你能不能……教教我那些图纸上的学问?我知道我不配,我就是一个修钟表的,但我想学。我想知道,怎么能造出不打仗也能用的机器,能让日子好过起来的机器。”
沈前锋看着年轻人眼中炽热的光,心里某个地方被刺痛了。
这个时代有太多这样的年轻人。他们聪明,勤奋,渴望知识,渴望改变。如果没有战争,他们本该是工程师,是科学家,是建设者。但现在,他们只能学着造炸弹,学着怎么更快地杀死敌人。
“好。”沈前锋郑重地点头,“等仗打完了,我教你。不只教你,咱们开个学校,想学的人都来学。”
陈默的眼睛亮了,咧嘴笑了——这是沈前锋第一次看见这个总是严肃的年轻人笑得这么开心。
“那就说定了!”
他起身回到自己的小组,背影轻快了许多。
潘丽娟走过来,在沈前锋身边坐下。两人并肩看着货棚外码头的灯火。
“陈默那孩子,以后会有出息的。”她轻声说。
“只要活到以后。”沈前锋补了一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战友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
“沈前锋。”潘丽娟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这是很少有的,“等这次任务结束,组织上可能会调我去上海。”
沈前锋转头看她。
“上级认为我在甬城暴露的风险太大了。”潘丽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而且上海那边需要人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申请让你跟我一起走。用你商人的身份做掩护,我们在上海能做的事更多。”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选择。
沈前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江面上扫过的探照灯光,看着码头栈桥上日军哨兵模糊的身影,看着这个在1938年的寒冬里挣扎的城市。
“甬城这边的事,还没完。”他最终说,“松井还在,日军的码头扩建计划只是推迟,不是取消。而且……我答应过陈默,要教他学技术。”
潘丽娟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笑了笑,笑容里有无奈,也有某种欣赏,“那咱们就各自把眼前的仗打好。上海、甬城,反正都是在打鬼子。”
墙上的破钟——老吴不知从哪弄来的一个旧挂钟——发出了轻微的齿轮转动声。指针逼近三点。
货棚里的气氛再次绷紧。
工人们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拉紧背包带,握紧武器。呼吸声在寂静中变得清晰可闻。
潘丽娟站起身。
所有人看向她。
没有长篇大论的动员。她只是举起右手,握成拳头,在胸前轻轻捶了一下。
三十多个男人,以同样的动作回应。拳头捶在胸口,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码头工人的暗号。意思是:我在这里,我准备好了,我不会后退。
沈前锋也举起拳头,在胸口捶了三下。
潘丽娟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行动。”她说。
货棚的后门被无声地推开。五个小组,像五支离弦的箭,射向码头不同的方向,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沈前锋背好背包,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枪。防水手电、切割刀、C4炸药、陈默给的烟雾弹……每一样物品的位置都刻在脑海里。
“走吧。”潘丽娟说。
两人走出货棚,沿着阴影向三号龙门吊的方向移动。
江风更冷了。
码头上的灯光在眼前越来越清晰,日军哨兵巡逻的脚步声已经能隐约听见。探照灯的光柱规律地扫过地面,每一次扫过,沈前锋和潘丽娟就提前隐入障碍物后。
还有十分钟。
沈前锋的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肾上腺素开始分泌,身体进入临战状态。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潘丽娟。她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沉静,只有握着枪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三百米外,三号龙门吊巨大的黑色剪影矗立在江边,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而在它脚下的江水中,日军的鱼雷库正等待着被唤醒——或是被摧毁。
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