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英疼得抽了口气,却没叫出声。她看着沈前锋熟练的包扎手法,看着那些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医疗用品——止血带是弹性橡胶材质,纱布是真空无菌包装,连固定用的胶带都是现代工艺。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次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前锋没有回答。
他包扎完伤口,将黄英扶起来:“能走吗?”
“左腿没伤。”黄英尝试站直,但身体晃了一下。失血和疼痛让她几乎虚脱。
沈前锋架起她的右臂,将大部分体重承担在自己身上:“跟着我的节奏,慢慢走。”
两人走下平台。
货堆区另一侧传来脚步声,更多的日军正在赶来。爆炸和枪声已经暴露了位置。
沈前锋看向江边。
摩托艇藏在三百米外的芦苇丛里,那里是预定的撤离点。三百米,平时一分钟的路程,现在带着伤员,面对追兵,可能永远也到不了。
黄英也看到了那片芦苇丛。
她突然推开沈前锋:“你自己走。”
“什么?”
“你带着我,两个人都走不了。”黄英靠在麻袋垛上,右手重新握紧手枪,“我留在这里,能拖住他们至少……”
“闭嘴。”沈前锋第二次打断她。
他蹲下身,背对着她:“上来。”
“你疯了?背着我你游不过江——”
“不上来我就打晕你拖着走。”沈前锋的声音很冷,“选。”
黄英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两秒。
然后她真的爬上去了。
沈前锋背起她,开始向江边奔跑。黄英比他想象的轻,但伤员的体重加上全副装备,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肺部像要炸开,腿部肌肉在尖叫抗议。
身后传来日语呼喊。
追兵来了。
沈前锋没有回头,也没有减速。他冲进芦苇丛,踩着泥泞的滩涂向水边移动。摩托艇就藏在前面二十米处,用芦苇和渔网覆盖着。
子弹开始呼啸。
第一发打在左侧水面上,溅起水花。第二发擦着耳边飞过,带起的气流刮得脸生疼。
还差十米。
沈前锋猛地扑倒,背着黄英一起滚进芦苇深处。子弹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扫过,打断一片芦苇杆。
“你走……”黄英在他耳边说。
沈前锋没理她。
他爬起来,继续向前冲。五米、三米、一米——
他掀开伪装,将黄英塞进摩托艇后座,自己跳上驾驶位。钥匙拧动,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咆哮。
追兵已经冲到芦苇丛边缘。
沈前锋猛打方向舵,摩托艇像离弦之箭般冲入江面。
身后,枪声和叫骂声被江风吹散。
摩托艇在黑暗的江面上划出一道白色航迹,向着下游,向着远离码头、远离火光、远离那片生死战场的方向驶去。
黄英靠在座位上,看着沈前锋的背影。
月光偶尔穿过云层,照亮他湿透的头发和紧绷的侧脸。这个男人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还要多,但这一刻,她突然不想再追问了。
她闭上眼睛,任由失血带来的眩晕吞噬意识。
最后一个念头是:他还活着,她也还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