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沈前锋在她身边坐下,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生理盐水——同样是塑料瓶装。他用棉签蘸了水,轻轻擦拭她干裂的嘴唇。这个动作很自然,就像之前做手术时一样,但黄英的身体还是微微僵硬了一下。
“渴吗?”他问。
黄英没回答,只是看着他手里的塑料瓶。瓶身上有凸印的字母和数字,她看不懂,但知道那绝不是中文或日文。
沈前锋把瓶口凑到她唇边,让她小口喝了一点。
“你就不怕我上报?”黄英喝完水,突然问,“军统有规定,发现非常规武器或物资必须详细汇报。如果我写份报告,说你拥有不明来源的先进医疗设备和重型武器……”
“你会写吗?”沈前锋打断她。
两人对视着。
煤油灯的火苗在江风中摇曳,在他们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黄英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那种在狙击镜后锁定目标时的专注。
“那个火箭筒,”她慢慢说,“你本来可以早点拿出来。在我被围的时候,或者更早。但你一直藏着,直到最后关头。”
沈前锋没否认。
“因为用了会有麻烦,”黄英继续说,“不只是日军会追查,我们自己人也会。这种级别的武器出现在一个商人手里,没人会相信是正常渠道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呼吸因为说话而有些不稳。沈前锋想让她别说了,但黄英抬手制止了他——那个抬手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她眉头皱紧,额头上冒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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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疼痛过去,她才继续说:“你救我,用了这些东西。等于把把柄递到我手里。”
“你可以拿去。”沈前锋说。
黄英盯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演戏的痕迹。但她看到的只有疲惫,还有某种她无法解读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算计,就是一种……坦然。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救我?还暴露这些?”黄英的声音压低了些,“当时你可以直接走。带着你的秘密,你的武器,去任何地方。救我会拖累你,还会让我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沈前锋把空了的血袋从架子上取下,换上第二袋。做这些动作时他很仔细,就像在完成一项重要的工作。
“因为你是战友。”他说。
黄英愣住了。
这个词从沈前锋嘴里说出来,有种奇怪的重量。不是同志,不是同伴,是战友——战场上可以把后背托付的人。
“我们不是一路人。”她轻声说,“你是……”
“杀鬼子的人。”沈前锋替她说完,“你也是。这就够了。”
江风大了些,煤油灯的玻璃罩被吹得哗啦作响。沈前锋伸手护住火苗,另一只手把铺在黄英身上的防水布往上拉了拉。夜里的江心沙洲很冷,她失血过多,体温本来就低。
“那些东西,”黄英终于又开口,眼睛看着已经收起来的手术器械,“以后别再轻易拿出来。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
她说得很含糊,但沈前锋听懂了。
不是每个人都会选择沉默。
不是每个人都会在“规矩”和“人情”之间选择后者。
“我知道。”他说。
远处又传来汽艇的声音,这次近了些。沈前锋警觉地抬头,从空间里取出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但他听了几秒,判断出声音是朝下游去的,应该是日军在搜索火箭筒爆炸现场。
他重新坐下。
黄英闭上眼睛,似乎累了。但过了一小会儿,她突然说:“潘丽娟……她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