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沙洲上那些银光闪闪的手术器械,那些完全透明的输液管,那些写着奇怪符号的血浆袋。还有沈前锋操作时那种熟练到近乎本能的手法——那不是战地医生能有的手法,那是……某种更精密、更系统训练的结果。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问过,他没回答。
其实也不需要回答了。那些设备本身就已经是答案的一部分——一个远超这个时代科技水平的答案。
黄英闭上眼,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火箭弹拖着尾焰击中日军汽艇的瞬间,巨大的火球在江面炸开。沈前锋单手驾艇,另一只手还按在她肩上的伤口,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来,温热黏稠。
他在救她。
用可能暴露自己最大秘密的方式救她。
这个念头让黄英感到一种复杂的不安。军统的训练告诉她,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越是重大的付出,背后索要的代价就越大。但沈前锋要什么?
钱?她给不了多少。
权?他看起来完全不感兴趣。
情报?以他的能力,自己获取似乎更容易。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他真的只是为了救人。
这个结论让黄英更加不安。因为这意味着沈前锋不是她认知中的任何一种人,不是投机者,不是野心家,甚至可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应该有的样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周世荣那种刻意的沉稳,而是轻快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节奏。
“黄姐,能进来吗?”
是小郑,行动组里最年轻的成员,这次狙击小组唯一的轻伤员。
“进来吧。”
门开了,小郑端着一碗粥进来,脸上还贴着纱布:“厨房熬的,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
“谢谢。”黄英接过碗,粥还是温的。
小主,
小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黄姐……阿强和阿明他们的抚恤,上面批了。”小郑声音很低,“每人五十块法币。”
黄英的手顿住了。
五十块法币,现在在黑市上大概能换三块大洋。两条命,六块大洋。
“家属呢?”
“阿强家里还有个老娘,眼睛瞎了。阿明刚结婚三个月。”小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去送钱的时候,他媳妇问我,阿明是不是死得值。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黄英慢慢喝了一口粥,米粒在嘴里尝不出任何味道。
“你告诉她,阿明打死了一个日军少尉,打伤了至少三个日本兵。值。”
“真的?”
“真的。”黄英说,“我亲眼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