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丽娟闭上眼睛。
她想起三年前在根据地,听一位从莫斯科回来的同志做报告。那位同志说,国际局势就像一盘棋,小棋子没有资格谈感情,只能计算得失。她当时很反感这句话,但现在……
“如果他发现你在利用他呢?”她睁开眼睛问。
“那他就该明白,这场游戏里没有傻子。”沈前锋说,“而且他不敢声张,因为和中国人私下交易情报,在他的上司那里也是违规操作。”
又是沉默。
这次持续得更久。楼下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下次见面。”潘丽娟终于开口,“我要在场。”
沈前锋看着她:“你不信任我?”
“我是不信任他。”潘丽娟把信封推回去,“而且两个人一起,有些话反而更好说。比如可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沈前锋想了想,点头:“好。”
“还有。”潘丽娟补充道,“无论拿到什么图纸,给陈默研究之前,必须先让我过目。有些技术……现在出现太早了。”
她说得很隐晦,但沈前锋听懂了。
系统解锁的那些知识,那些超越时代的技术,如果过早流入这个世界,会带来什么后果?没有人知道。但潘丽娟的担忧是对的——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
“我答应你。”沈前锋说。
潘丽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走到桌前,拿起那块已经凉了的桂花糕,掰了一小角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我小时候,家门口也有棵桂花树。每年秋天,我娘都会做桂花糕。她说吃了桂花糕,冬天就不怕冷了。”
沈前锋静静听着。
“后来日本人来了,树被砍了当柴烧。”潘丽娟的声音很平静,“我娘死在逃难的路上,临死前还念叨着,说家里的桂花糕还没吃完。”
她把剩下的桂花糕放回油纸里,仔细包好。
“所以沈前锋,别怪我多想。”她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我输不起。我们所有人都输不起。”
沈前锋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知道。”
窗外,日军巡逻艇的探照灯又一次扫过江面。光柱掠过药铺的后墙,在房间里投下转瞬即逝的苍白光影。
那道光过去后,房间里似乎更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