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探长,订橡胶的。”
门开了。里面是个瘦高的年轻人,穿着不合身的巡捕制服,袖口磨得发亮。他上下打量沈前锋,侧身让开:“三楼,楼梯口右转到底。”
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烟草的混合气息。墙壁上贴着泛黄的通缉令,照片里的人面目模糊。走到二楼时,楼上传来咆哮声,夹杂着上海话的咒骂和什么东西砸碎的声响。
沈前锋脚步没停。
三楼最里间的门虚掩着,门牌上写着“档案室”。他推门进去,房间比想象中大,堆满了铁皮柜和纸箱。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正用放大镜看一张地图。
男人抬起头。他脸型方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的不是制服而是深灰色长衫,右手食指戴着一枚玉扳指。
“杜探长?”沈前锋关上门。
“坐。”杜探长放下放大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大昌货栈的老陈介绍来的?”
沈前锋递上名片。
杜探长扫了一眼,随手丢进抽屉:“两箱南洋橡胶,市价二百四,我这儿三百。要现货加五十,三天内到货再加三十。”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沈前锋,“不过我看你不是来做生意的。”
“我想打听点事。”
“当然,来我这儿的都是打听事的。”杜探长往后靠进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规矩知道吗?”
“知道。”
“那说吧,哪一级?”
“要命的那级。”
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了。
杜探长眯起眼睛,重新打量沈前锋。这次看得更仔细,从皮鞋到西装料子,再到手腕上那块看起来普通但走时精准的腕表。
“要命的消息我这儿很多。”杜探长缓缓说,“但得看问的是谁的命。如果是你自己的命,三百大洋我告诉你最近该躲着谁。如果是别人的命……”他顿了顿,“那得看这别人值多少钱。”
小主,
“昨夜法租界的抓捕。”沈前锋直接切入正题,“谁下的令,目标是谁,人现在在哪。”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杜探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点燃,深吸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盘旋上升。
“五百。”他说。
沈前锋从内袋取出钱夹,数出五张百元面额的法币,放在桌上。
杜探长没看钱,而是盯着沈前锋的眼睛:“再加二百。”
“规矩不是说五百起步?”
“那是昨天的价。”杜探长弹了弹烟灰,“今天涨价了。因为今天早上,巡捕房停尸间多了三具尸体,都是昨夜抓回来的。其中一具尸体口袋里,有张字条,写着今天下午三点霞飞路咖啡馆的接头暗号。”
沈前锋心头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所以?”
“所以这个消息现在值七百。”杜探长把烟按灭在玻璃烟灰缸里,“你要还是不要?”
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