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前锋看着他,两秒后点头:“好。”
小主,
服务生从托盘上取下一杯新的红酒,递过来的瞬间,食指在杯底轻轻点了三下。很轻微,但沈前锋感觉到了。
他接过酒杯,服务生鞠躬离开,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交流。
沈前锋借着昏暗的光线观察这杯红酒。色泽正常,杯壁干净,但当他微微倾斜杯子时,发现杯脚内侧有一个极小的刻痕——一个三角形。
这是潘丽娟那条线的紧急信号:有危险,准备撤离。
什么时候?怎么撤?三角形没有其他信息,说明传递消息的人只知道有危险,但具体情况不明。
沈前锋把酒杯握在手里,没有喝。他抬头看向舞台方向,松井正坐在前排的位置,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很专注,仿佛完全沉浸在琴声里。
但沈前锋注意到,松井的左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手指有规律地轻轻敲击。
那是摩斯码吗?太快了,看不清。
琴曲接近尾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掌声响起。灯光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刺眼。沈前锋眯起眼睛,发现刚才那个服务生已经不见了。
“沈君对古琴有兴趣吗?”松井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他身边。
“一窍不通。”沈前锋实话实说,“只是觉得……很安静。”
“安静?”松井笑了,“在这乱世里,能安静听一曲琴,确实是奢侈。不过有时候,太过安静反而让人不安,你说呢?”
他在试探。
沈前锋迎上他的目光:“松井先生觉得哪里不安?”
“比如……”松井慢慢转动自己手中的酒杯,“我听说最近沪上出现了一批来历不明的药品,盘尼西林,效果比市面上所有的都好。这种药连皇军的医院都紧缺,却能在黑市上流通,沈君觉得,这是从哪里来的呢?”
来了。
沈前锋在甬城时,通过空间里的药品救过地下党的伤员,也卖过少量给黑市换取资金。虽然已经很小心,但那种纯度和效果,确实和这个时代的国产药品有明显区别。
“也许是美国人偷偷卖的。”沈前锋面不改色,“他们总喜欢做这种生意。”
“美国人?”松井摇头,“不,这批药的包装……很特别。没有任何商标,但纸质和印刷工艺,不像是现在中国能有的。”
他顿了顿,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沈君从南洋来,应该见过不少西洋货。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某个掌握特殊渠道的人,把未来才会出现的东西……带到了现在?”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刺进沈前锋的后颈。
他控制住呼吸,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松井先生这话……我听不懂。未来?您是说……”
“开个玩笑。”松井突然又笑了,后退一步,恢复正常的音量,“我只是最近在读一些科幻小说,胡思乱想罢了。来,宴席要开始了,请入座。”
他指了指大厅中央已经布置好的长桌。
沈前锋跟着他走过去,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松井刚才那句话太接近真相了。是巧合的试探,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入座时,沈前锋被安排在松井的右手边,这个位置很显眼。藤田少佐坐在对面,一直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第一道菜是冷盘,雕成鹤形的萝卜片摆在冰上。沈前锋拿起筷子时,感觉到西装内袋里的窃听器改造器轻微震动了一下。
那是老陈传来的信号:监听频道里出现了异常对话。
但他现在无法查看具体内容。
“沈先生。”藤田突然开口,“听说您在南洋时,经常跑新加坡和香港?”
“跑过几次。”
“那应该很熟悉海路。”藤田夹起一片萝卜,没有吃,只是看着,“最近吴淞口外有些不太平,有不明船只夜间活动。沈先生是做贸易的,消息灵通,有没有听说什么?”
沈前锋想起自己回赠松井的那箱茶叶里夹带的照片——就是吴淞口要塞的照片。藤田现在提这个,绝对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