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强行调动注意力,试图在脑海中同时维持三个不同的概率模型,一种尖锐的疼痛从颅骨深处扎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挤压脑髓,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闪烁光斑。
“沈前锋?”潘丽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晃了晃头,想甩开那些光斑,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按住了桌沿。指甲抠进老旧的木纹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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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潘丽娟这次直接站了起来。
黄英也抬起头。
沈前锋张嘴想说没事,喉咙里却只发出嗬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温热的液体顺着鼻腔流下来,滴在摊开的电报纸上,在泛黄的纸面洇开深红色的圆点。
一滴,两滴。
他愣了下,抬手去摸,指尖染上黏腻的红色。
“你流鼻血了。”潘丽娟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紧张。她几乎是小跑到他身边,手里已经抓着一块原本用来擦钢笔的手帕。
沈前锋想说自己来,但手臂抬到一半就脱力地垂下去。脑袋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疼痛、晕眩、还有某种类似高空坠落的失重感同时袭来。他身体前倾,额头重重磕在桌面上。
“沈前锋!”
潘丽娟的手托住了他下沉的肩膀。她另一只手用手帕捂住他的鼻子,动作有些慌乱,布料按得不够准,血还是从指缝渗出来,染红了她浅灰色衬衫的袖口。
“别仰头。”她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额角的汗,“往前坐一点,压迫止血。”
沈前锋模糊地嗯了一声,任由她摆布。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在轻微发抖,但按压鼻梁的动作却稳而有力。血暂时止住了些,但嘴里全是铁锈味。
“是疲劳过度。”黄英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已经走过来,但停在两步外,没有更靠近,“他至少四十八小时没睡了,加上这种强度的脑力工作……”
“药箱在哪儿?”潘丽娟打断她,目光还停在沈前锋苍白的脸上。
“楼梯下面的木箱里,有纱布和止血粉。”
黄英转身去拿药箱的当口,潘丽娟腾出手,用手帕干净的一角擦沈前锋下巴上的血。她的袖子还压在他鼻子上,因为这个姿势,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血丝。
“你该停一停了。”潘丽娟压低声音说,语气里有些别的东西,不只是战友的关心。
沈前锋想回答,但喉咙发干,只摇了摇头。
“不要命了?”她这话说得很轻,几乎像叹息。
这时,黄英提着药箱回来了。她走到桌边,正好看见潘丽娟用袖口擦沈前锋额角的汗——那个沾了血的袖口,那个过于自然的动作。
黄英的脚步顿了一下。
药箱放在桌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些。潘丽娟收回手,接过黄英递过来的纱布和止血粉,熟练地卷了两个小棉栓。
“抬头一点。”她对沈前锋说。
沈前锋配合地仰起下巴,让她把棉栓塞进鼻腔。潘丽娟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皮肤,她的指尖很凉,但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在地下战线里果决冷静的女战士。
黄英就站在桌边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