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的住处也得换。”潘丽娟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如果日本人手里有照片,他们迟早会查到礼查饭店的宾客名单,然后一个个排除。葡萄牙商人的身份太显眼。”
沈前锋点点头。
他在法租界租的那间公寓虽然是以假名租的,但房东见过他。如果日本人拿着照片挨家挨户问,房东很可能会指认。
“还有黄英那边。”潘丽娟继续说,“她这段时间和你接触太频繁。如果日本人盯着你,她也会进入视线。”
这话让沈前锋心里一沉。
他想起前两天和黄英在咖啡馆见面,虽然选了靠里的位置,但咖啡馆临街的窗户很大,从外面完全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我得提醒她。”
“我已经提醒过了。”潘丽娟说,“今早我把这个情况通过紧急渠道传给了她。她回话说会调整联络方式,近期减少直接见面。”
沈前锋有些意外地看着潘丽娟。
“别这么看我。”潘丽娟转过身去整理照片,“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她如果暴露,对你我都没好处。”
这话说得冷静客观,但沈前锋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潘丽娟和黄英之间一直有种微妙的竞争关系,两人都明白对方对沈前锋的特殊态度,也都保持着某种默契不去戳破。
但现在,这种默契正在被现实压力打破。
“谢谢。”沈前锋说。
潘丽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晾干绳上的照片还在滴水。红灯下,松井那张举杯的照片显得格外刺眼。纽扣上的玻璃反光像一只眼睛,隔着时间和空间,冷冷地盯着暗房里的两个人。
沈前锋从空间里取出那半张烧焦的德文信纸——这是昨晚在废墟里找到的。纸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焦黑卷曲,但中间的德文数字还清晰可辨。
“这个线索,可能也得重新评估。”他把纸片放在桌上,“如果松井提前布置了拍摄,那这半张纸出现在废墟里,会不会也是故意留下的?”
潘丽娟转过身来,拿起纸片对着红灯看。
“纸是真的烧过。”她用手指捻了捻边缘,“不是做旧。”
“但可能是故意没烧完。”沈前锋说,“放在一个容易被发现的位置,等着有人去捡。”
这种手法很经典。在情报战线,故意泄露部分真实信息来引诱对手上钩,是常用的策略。如果这半张纸真的是诱饵,那么按照上面的德文数字找去的诊所,很可能是个陷阱。
“但我们已经去过诊所了。”潘丽娟说,“如果那是陷阱,为什么当时没有收网?”
这也是沈前锋想不通的地方。
昨天下午他以烫伤为借口去了那家德国诊所,整个过程很顺利。护士直接引他进了手术室,虽然手术台上没人,但也没有埋伏。如果他真的是松井要钓的鱼,当时就是最好的收网时机。
除非——
“除非他们想要的不止我一个。”沈前锋缓缓说,“他们想通过我,找到更多的人。”
潘丽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暗房里的空气似乎更凝重了。
“你是说,他们在诊所里做了手脚?”潘丽娟压低声音,“跟踪?监听?还是……”
“都有可能。”沈前锋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型设备,外形像个怀表,但表盘是一圈闪烁的绿色指示灯——这是系统昨天刚解锁的【基础电子侦测技能】附带的设备,可以探测三十米内的无线信号发射源。
他按下侧面的按钮。
表盘上的指示灯开始缓慢旋转,最后停在一个方向,并发出微弱的嗡嗡声。那个方向,正好对着潘丽娟刚才挂上去的那张松井的照片。
“这是什么?”潘丽娟盯着那个“怀表”。
“检测设备。”沈前锋没有详细解释,“它现在有反应,说明这附近有正在工作的无线发射器。”
“不可能。”潘丽娟立刻说,“这个暗房是我亲手布置的,每个角落都检查过。而且我们在这里的谈话,绝不可能被监听。”
沈前锋没有争辩,只是拿着设备在暗房里慢慢走动。
指示灯随着他的移动而变化。当他走到晾干绳前,靠近那些湿照片时,嗡嗡声明显增强了。当他退后几步,声音就减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松井那张照片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照片里松井西装纽扣的那个反光点上。
他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住照片一角,把它从晾干绳上取下来。照片还没完全干透,手感有些粘腻。
他把照片平放在桌面上,将侦测设备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