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医院的院长是德国人,外科主任是奥地利人,两人都是慕尼黑大学医学院毕业的。而给松井做手术的德国诊所,那个医生……”
“也是慕尼黑大学的。”沈前锋接上。
线索开始收束。
爆炸发生,伤员分两批运送:重伤员送去德国诊所,由慕尼黑校友操刀;轻伤员和需要“伪装”的伤员送去同派系的教会医院,方便统一封口。
而那份刻意流出的内部报告,数字故意做少,是为了给松井的“死亡”铺路。死者和重伤者的数量必须固定,才能让讣告看起来合理。
但松井的人犯了个错误——或者说,是不得已的妥协。
他们可以控制医院不登记,可以花钱封口,但他们控制不了教会医院那晚当值的所有医护人员。一个经验丰富的广东护士长,记住了伤口细节;一个负责登记的见习修女,偷偷数了人数。
还有那些必须进行手术的重伤员。
开颅、开胸、剖腹——这种级别的手术无法在简陋的诊所完成,必须送到有完备设施的医院。而一旦进了手术室,就会留下记录,就会有人看见。
“那三个重伤员后来怎么样了?”沈前锋问。
潘丽娟摇摇头:“手术后第三天,日方就把人转走了,说是送回日本治疗。转走时全部昏迷,用的是军用救护车,沿途有摩托车开道。”
“也就是说,活着的重伤员里,可能有人见过松井的真实状况,或者知道内情。所以必须尽快弄走。”
“对。”
沈前锋重新坐直身体。系统界面里的进度条,在他理清这些关联的瞬间,从42%跳到了55%。
同时跳出一条新提示:
【线索关联完成。矛盾点确认:伤亡数字造假、伤员转移异常、医疗记录缺失。推理方向解锁:追踪失踪的八名轻伤员。】
没有具体任务,没有奖励预告,只有一行冷冰冰的推理方向。
但这就够了。
沈前锋看向窗外。夜色浓重,法租界的路灯在梧桐树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八个“消失”的人,此刻会在哪里?还在上海,还是已经被送走?如果松井需要替身和证人,这些人活着比死了有价值。
但活着,也就意味着有可能开口。
“黄英那边,”他转向潘丽娟,“能查到日本陆军医院最近三天的死亡记录吗?不一定是真记录,哪怕是他们内部销毁的草稿、护士的私下笔记,任何提到‘爆炸伤’后死亡的记录。”
潘丽娟眼神微动:“你怀疑那六个重伤员里,有人已经死了?”
“如果松井需要绝对的保密,那么见过他真容的伤员……”沈前锋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潘丽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明天去找她。不过军统最近内部风声紧,她行动可能不方便。”
“告诉她,这是交易。”沈前锋说,“她给我死亡记录,我给她下一个松井可能藏身的位置。”
“你有方向了?”
沈前锋没直接回答。他看向桌上那张写着二十三人的收治记录,手指点在其中一行:“病例二,颅骨骨折开颅手术。这种伤就算活下来,短时间内也不可能长途转运。如果日方真的在三天后就把人送走——”
他抬起眼。
“那说明转运是假的。人要么还藏在上海的某家医院,要么,已经没了。”
台灯的光映在他眼睛里,像两点冷的火。
潘丽娟看着他,忽然轻声说:“你看起来有点累。”
沈前锋怔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自己从中午到现在没吃过东西。胃里空荡荡的,但神经绷得太紧,反而感觉不到饿。
“还好。”他说。
“我煮点粥吧。”潘丽娟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向房间角落的小灶台,那里有她前两天带来的一个小煤油炉和一口小锅,“你继续想,煮好了叫你。”
沈前锋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他看着潘丽娟的背影,看她熟练地打水、淘米、点火。煤油炉喷出蓝色的火焰,锅里的水慢慢发出细微的声响。这个画面有一种奇怪的日常感,与桌面上那些关于死亡和阴谋的文件格格不入。
他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名单。
八个人。
如果他是松井,会把八个知情者藏在哪里?上海这么大,日占区、法租界、公共租界、南市……可以藏人的地方太多了。但前提是,这些人需要医疗看护——爆炸轻伤也是伤,何况可能有人需要假装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