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故意用水印编号暴露纸张的生产时间,是为了什么?
误导?还是暗示?
沈前锋重新打开紫外灯,这次他把注意力放在了信纸的其他区域。水印通常只会出现在固定位置,但如果有心,也可以利用水印来传递信息。比如把文字写在特定位置,让水印字符成为密码的一部分。
他拿出铅笔,开始临摹信纸上每一个字的笔画位置。
松井的毛笔字写得不错,骨架端正,但个别笔画有刻意加重的痕迹。沈前锋把每个字按在纸面上的坐标记录下来,然后对照水印编号的位置。
没有规律。
至少用常见的栅格密码、坐标密码去套,都得不到有意义的日文或数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夜已经深了。沈前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系统界面上,【十日追猎】任务的倒计时还在跳动:剩余164小时22分。
时间不多了。
他决定换个思路。
如果水印编号不是密码的一部分,那它可能只是一个锚点——用来确认这封信的真实性。收到信的人只要验证水印编号的真实性,就能确认信确实出自松井之手,因为这种纸只有他有。
但松井应该知道,沈前锋这边有手段能检测出水印。
所以这个锚点同时也是挑衅:我知道你能看到,我故意让你看到。
那“两年前”这个信息,就是故意透露的。
沈前锋靠在椅背上,闭眼整理思绪。
松井的假死计划显然筹备已久。从爆炸现场的准备,到棺材的替换,再到“遗孀”的扮演者,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布置。而这张两年前生产的纸,说明至少在纸这个细节上,松井的准备期可能更长。
一个特高课课长,从两年前就开始为“假死”做准备?
不合理。
除非“假死”不是最终目的,而是某个更大计划中的一环。这个计划需要他在某个时间点从明处转到暗处,而两年前,这个计划就已经开始酝酿了。
沈前锋睁开眼睛。
他打开系统地图。动态地图依然以法租界西区为中心,但半径已经从五百米缩小到三百米,刷新频率也变成了每小时一次。这说明系统通过某种算法,在不断缩小松井可能的藏身范围。
地图上,代表高概率区域的红色区块正在缓慢移动,就像一只在黑暗中爬行的蜗牛,留下的黏液痕迹。
沈前锋盯着那个红色区块的移动轨迹。
过去七十二小时,这个区块的移动看似杂乱,但沈前锋让黄英帮忙做了轨迹记录。现在他把那些记录点画在纸上,连成线。
线在法租界西区内绕来绕去,但整体趋势是在向西南方向移动,速度很慢,平均每小时不到五十米。这种移动方式不像是在躲避追踪,反而像……在测量什么。
或者在等什么。
沈前锋的目光回到那张信纸上。
“月下孤狼虽暂隐,寒锋依旧指仇雠。”
孤狼……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潘丽娟从苏州河废弃码头带回来的那支破碎注射器。检测结果显示里面残留的是高纯度医用吗啡,德国拜耳公司产,批号对应的是今年二月运抵上海的那批货。
而那批货的接收方,是日本陆军医院。
但松井如果受伤需要吗啡止痛,为什么不用日军医院的库存,反而要用德国诊所的?除非他不想让日军医院知道他的伤势,或者,他需要的不仅仅是止痛。
沈前锋从抽屉里翻出陈默寄来的手绘图纸。
虹口情报处地下结构图旁边,陈默用红笔标注的那行字:“此处疑有空洞,回声异样。”
空洞。
地下空洞可以用来藏很多东西。人,武器,或者……需要低温保存的药品。
比如,大批量的吗啡。
沈前锋感到背脊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