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前锋回到桌前,打开抽屉最下层。里面放着潘丽娟前天送来的东西:几张照片,是松井灵堂外围拍到的。照片里有很多吊唁者,有日本人,也有中国人,还有一些欧洲面孔。
潘丽娟用红笔圈出了三个人。
一个是德国领事馆的武官助理,虽然那晚武官本人在南京,但助理留在了上海。另一个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华捕探长,这人平时和日本人走得近,但灵堂上他站的位置很靠后,像是在观察。第三个是个女人,穿着黑色旗袍,戴面纱,看不清脸,但她手上的戒指很特别——翡翠镶钻,款式是五六年前的流行。
小主,
沈前锋拿起放大镜,仔细看那个戒指。
戒面反光的角度不对。翡翠本身不透光,但钻石的反光应该是锐利的点状光斑。照片上的反光却是模糊的一片,就像……
就像玻璃。
假戒指。
为什么要戴假戒指参加葬礼?除非真戒指太显眼,或者不能戴出来。
沈前锋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潘丽娟的铅笔字:“女,身高约五尺二寸,左肩微低,步距小。”这是长期使用发报机或打字机的人常有的体态——左肩承受更多重量,走路时会不自觉地小步快走。
会是松井夫人吗?
但灵堂上的松井夫人身高至少五尺五寸,肩膀是平的。
除非她垫了鞋跟,或者……
沈前锋突然想到什么。
他重新看灵堂的照片。松井夫人跪坐在棺椁右侧,黑色和服,头发盘得很高。传统发型会拉高视觉身高,但如果把头发放下来呢?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盖住照片上松井夫人的头发部分。
身高看起来矮了至少两寸。
然后他再看那个戴面纱的女人。面纱遮住了头发,但脖颈长度和肩膀角度……
沈前锋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如果松井夫人换个发型,去掉和服垫肩,再穿一双平底鞋……
他拿出尺子测量比例。
颈椎到肩膀的曲线,几乎吻合。
这时,系统界面闪烁起来。
第五次刷新。
中心点又回到了雷米小学附近,但这次范围缩小了——半径三百米。红色叉还在,位置没变,但在叉和中心点之间,出现了一条虚线。
虚线断断续续,像一条路径。
沈前锋屏住呼吸。
这条路径穿过三条弄堂,绕过一片空地,最后消失在贝当路的一栋三层洋楼后面。洋楼在地图上有标注:雷米小学教职员宿舍。
但系统给的路径是反方向的——不是从中心点出发,而是从红色叉的位置向中心点移动。
有人在从市政府旧址那边,往雷米小学方向走?
还是说,这是松井过去的移动轨迹?
倒计时:152小时19分。
沈前锋看了眼怀表,晚上七点零八分。天已经完全黑了,窗外亮起零星灯火。他该去和黄英碰头了,约在八点,霞飞路上的咖啡馆。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响了三声后挂断,等十秒再拨。这次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对面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帮我查一个人。”沈前锋压低声音,“法租界巡捕房华捕探长,姓刘的那个。查他最近三天晚上去了哪里,见了谁。”
对面沉默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叩击声——表示收到。
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