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梧桐叶子在地上被风吹得打转。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那种感觉消失了。可能是自己多疑了,也可能……对方很专业。
沈前锋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握住了那把改装的转轮手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继续往前走。支路尽头就是他和黄英约定的茶楼。二楼临街的包厢,窗帘留着一道缝——这是安全的信号。
他推开茶楼的门,伙计迎上来:“先生几位?”
小主,
“约了人,二楼雅座。”
“好嘞,您请——”
楼梯上到一半时,沈前锋忽然想起什么。他停下脚步,转头问伙计:“今天下午,有没有一个穿深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来过?大概四十岁左右,左手虎口可能有伤。”
伙计想了想,摇头:“没注意。下午客人不多,来的都是熟客。”
“谢了。”
沈前锋继续上楼。推开包厢门时,黄英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了起来,看上去像普通的富家太太。但桌上那杯茶一口没动,茶杯旁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你迟到了七分钟。”黄英没抬头,翻着文件夹里的文件。
“遇到点事。”沈前锋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拉上了窗帘,“查到什么了?”
黄英推过来一张纸。是租界医院的血型登记摘要,手抄的,字迹工整。“AB型Rh阴性,整个上海滩去年到今年有记录的,一共九个人。其中三个是外国侨民,四个是华人富商,一个是在校学生,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登记名是魏明德,去年九月在仁济医院做的阑尾炎手术。但病历上写的年龄是四十二岁,血型匹配。”
沈前锋拿起那张纸。魏明德——又是这个名字。配电站的假技工,现在又出现在医院记录里。
“能找到当时的医生吗?”
“在找。”黄英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更奇怪的是这个。虹口爆炸那晚,租界所有医院急诊科的值班记录我都查了。那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三点,没有接收过任何符合‘左腿外伤、虎口刀伤’的病人。”
“他自己处理了?”
“或者……”黄英合上文件夹,“他有自己的医生。不通过医院的渠道。”
沈前锋靠回椅背。这意味着目标在上海有一套完整的支持网络,不依赖于公共医疗系统。这比单纯一个潜伏特工要麻烦得多。
“还有件事。”黄英压低声音,“我通过特殊渠道,查了德国领事馆去年的签证记录。有一个叫沃尔夫冈·施特劳斯的商人,去年六月入境,职业是化工设备销售。他的护照照片……和魏瑟医生描述的‘沃尔特·施密特’有七分相似。”
“人呢?”
“三个月前离境了。目的地是香港。”黄英看着他,“但香港那边的入境记录,没有这个人。”
沈前锋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离境记录有,入境记录没有——这意味着要么身份是假的,要么人根本没去香港,只是伪造了离境记录。
“照片能搞到吗?”
“明天。”黄英说,“代价不小。”
“值得。”沈前锋从内袋取出那张处方笺,推过去,“看看这个。”
黄英展开纸,眉头慢慢皱起来。“这是什么?”
“目标后颈的疤痕形状。”沈前锋把魏瑟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包括防毒面具的推断。
黄英听完,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如果是真的……那他不只是特工。他受过长期的专业训练,甚至可能参与过实战。”
“而且他对自己的过去很在意。”沈前锋补充道,“刻意用新伤覆盖旧疤,说明那个疤痕有辨识度,可能暴露他的真实背景。”
包厢里安静下来。楼下的街道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还有报童的叫卖声。
黄英把处方笺折好,递还给他。“我会让德国站的人查查GM30面具的配发记录。但需要时间。”
“我们可能没有太多时间了。”沈前锋想起系统地图上那些移动的红点,想起松井留下的那封信。
十日追猎。
现在已经是第五天了。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法租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晕。沈前锋看向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深处,某种东西正在慢慢变得清晰。
疤痕的形状已经确定。
接下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