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懦弱?”
山丘之巅。德雷克·碎誓者,在听到那个词,从他那敏锐的感知中、从马尔萨斯那充满了神圣与傲慢的意志海洋里,缓缓浮现出来时,他差一点,就真的笑出了声。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他还被称为“圣光之子”、在凯兰·光铸还只是他身后一个沉默寡言的跟班时,他与马尔萨斯,这位当时还只是审判庭一名年轻“新星”的、未来的大审判官,在至高神殿那充满了阳光与虚伪的白玉回廊上,所进行的唯一一次“辩论”。
辩论的主题,是关于如何处置一头在边境肆虐的、拥有了初步智慧的、懂得利用地形与伪装来躲避猎杀的“混沌魔狼”。
德雷克的方案,是“狩猎”。他主张用一支更精锐、更狡猾的小队,深入丛林,去理解那头魔狼的习性,去预测它的思维,然后,设下一个它无法挣脱的、充满了“智慧”与“尊重”的陷阱,最终,在堂堂正正的对决之中,给予它一个“战士”的终结。
而马尔萨斯的方案,只有一个词。
“焚烧。”
他主张,调集一个军团的“焚烧者”,从四个方向,同时点燃整片山林。将那片山林,连同里面所有的生物,所有的植物,所有的“可能性”,都一同彻底地、干净地,烧成一片无法诞生任何“异端”的、纯洁的“白地”。
“懦夫的行为。”年轻的德雷克,当时是那样充满了少年意气地,对着马尔萨斯那张如同冰雕般的脸,说出了自己的评价,“你不是在畏惧那头狼,你是在畏惧那片你无法理解的、充满了‘未知’的森林。”
而马尔萨斯,只是用他那双燃烧着冷火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然后,用一种如同在陈述“太阳会东升西落”般的、不容任何辩驳的语调,说出了那句…让德雷克至今都记忆犹新的“神谕”。
“德雷克。你要记住。”
“在‘绝对的真理’面前,任何形式的‘未知’,都只是一种…必须被清除的‘错误’。”
“而‘谨慎’,则是对‘真理’本身,最大的‘不敬’。”
多年过去了。
什么也没有改变。
德雷克看着那个站在战争祭坛之上、那个依旧将“谨慎”视为“懦弱”、将“未知”视为“错误”的、固执得如同一块万年寒冰般的男人,缓缓地,摇了摇头。
[……马尔萨斯……]
[……你…还是…那样的‘纯粹’……]
[……也…还是…那样的‘愚蠢’……]
他知道,马尔萨斯那所谓的“追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那不是一场狩猎。
那是一场…由最傲慢的“神”,亲自带领着他那群同样被蒙蔽了双眼的、最虔诚的“羔羊”,一步,一步,又一步地,走向那由最聪明的“屠夫”,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温暖而又致命的“屠宰场”的…一场盛大的、充满了仪式感的“献祭”!
而现在,在“献祭”开始之前,“主祭”要进行他那最后的“布道”。
马尔萨斯停下了脚步。
他那座由罪人骸骨与融化铁器所共同构成的战争祭坛,停在了那片被圣火所烧灼得一片焦黑的、新旧战场的交界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