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净街鼓乐,没有百官相送,只有西风卷着枯叶扑打车帷。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黑脸汉子,闻言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抖了抖缰绳。
鞭梢在空中甩出一个无力的轻响。
两匹老马打了个沉重的响鼻,拖拽着简陋的马车,吱吱呀呀地向前行去。
青帷马车在空旷的御道上行出一段,便一头扎进了朱雀大街。
街道两旁,是帝京的繁华所在。
高耸的酒楼绣阁张灯结彩,尽管天气阴冷,楼上的雕花窗扇后,依然影影绰绰可见锦衣华服的身影。
丝竹管弦之声,脂粉甜腻之气,隔着厚厚的车帷,依旧顽强地钻入这方狭小冰冷的天地。
然而,这繁华仿佛与他们这行人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马车经过之处,街上的行人如同被无形的刀锋劈开,纷纷侧目,随即远远避开,如同躲避瘟疫。
那些目光,或鄙夷,或怜悯,或好奇,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和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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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是那个傻皇子!”
“听说今儿个封王滚蛋了?”
“嘘!小声点!现在是凉王了…皇帝老爷打发去北边喝风吃沙的王爷!”
“嗤…凉王?凉透了还差不多!看他那傻样,抱着个破布老虎,口水流得…啧啧,皇家体面都丢尽了!”
“小声点!好歹是个王爷…”
“王爷?你看他那傻样!口水都流到蟒袍上了,陛下圣明,早该打发走了!”
“可不是嘛,听说生下来就是个傻子,白占着龙子凤孙的名头,养在宫里也是浪费米粮。活该被赶出去!听说太子殿下和几位年长的王爷,看见他就烦。”
“就带了这么几个歪瓜裂枣?啧啧,凉州那地方,听说胡人冬天都往南跑,他这细皮嫩肉的傻王爷过去,怕是熬不过一个冬天…”
“死了倒干净!省得污了咱们大胤的天家血脉!”
“嘘…看那护卫头子的脸色,啧啧,跟着这么个主子去北疆喝风,怕是心里憋着火呢!”
“可怜那几个老仆,半截身子入土了,还得跟着去那苦寒之地受罪……”
压低的议论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声,如同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刺来。
李公公坐在车辕上,身体绷得僵硬,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车辕粗糙的木纹,指节泛白。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前方坑洼不平的路面,不敢回头,更不敢去看车厢里那张无知无觉的脸。
护卫们则挺直了腰板,手按在刀柄上,脸上却是一片木然,扫视着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群,麻木地执行着护送的任务,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们无关。
车厢内,萧景琰对外界的一切纷扰恍若未闻。他的世界,似乎只有怀里那只破旧的布老虎。
他歪着头,空洞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布老虎仅剩的一只黑纽扣缝的眼睛,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咕噜声,像是孩童无意识的呓语。
涎水依旧沿着嘴角滑落,一滴,又一滴,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