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王府寒酸 冷遇伴风霜

“身子不爽利?”赵虎冷笑一声,眼中寒光更盛:

“好大的架子!王爷驾到,天大的事也得滚出来候着!带路!去见他!”

“是…是…”尖嘴汉子被赵虎的杀气吓得腿肚子发软,再不敢怠慢,连忙和那苦脸汉子一起,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只是那腰弯得极其勉强,脚步也依旧拖沓。

一行人踩着破碎的青石甬道,穿过空旷死寂、寒风呼啸的前院,走向那如同巨兽残骸般的主殿。

李公公搀扶着萧景琰,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萧景琰茫然地跟着,怀里的破布老虎几乎要滑落,他无意识地抱得更紧了些,空洞的大眼睛望着前方那座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显得破败阴森的大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置身于一个与己无关的梦境。

推开那两扇同样沉重、同样发出刺耳呻吟的殿门,一股更加浓烈的、仿佛尘封了百年的阴冷霉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连连咳嗽。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从破损的窗棂和高处瓦片缝隙透下的几缕惨淡天光,勉强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地面铺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留下清晰的脚印。

空旷的大殿内,几乎没有任何陈设,只有几张缺胳膊断腿、蒙着厚厚灰尘蛛网的桌椅板凳,如同废弃的骨骸般散落在角落。

几根支撑殿顶的巨大朱漆圆柱,漆皮早已剥落殆尽,裸露出里面暗哑的木质,上面同样爬满了蛛网。

殿顶的藻井彩画早已褪色模糊,被厚厚的灰尘覆盖,几处椽子朽烂断裂,裸露出黑洞洞的天空。

寒风从四面八方破败的缝隙里钻进来,在空旷的大殿内打着旋儿,发出低沉诡异的呜咽,卷起地上的浮尘,如同幽灵在起舞。

“王管事…王管事…王爷…王爷到了…”

尖嘴汉子站在大殿门口,朝着殿后一处阴暗的侧门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空洞的回响。

等了片刻,侧门里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半新不旧的酱色绸面夹袄、身材矮胖、脸上堆着虚假笑容的中年人,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此人正是王府管事,王德发。

王德发约莫五十上下,面团团的脸上泛着一层不甚健康的油光,稀疏的头发在脑后勉强挽了个小髻,插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铜簪。

他肚子微腆,走路时习惯性地背着手,努力想摆出几分管事的架子,但那身绸袄袖口和衣襟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下摆处还沾着几点不甚明显的油渍,透着一股子落魄的尴尬。

他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像是用浆糊硬贴上去的,浮在表面,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和算计,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哎哟!王爷!李公公!一路辛苦!辛苦啊!”

王德发快步上前,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夸张的热情,朝着萧景琰和李公公连连作揖,动作倒是比那两个杂役麻利不少,但那腰弯得并不真诚,只是点到即止。

“下人们不懂规矩,怠慢了!怠慢了!实在是老奴这几日偶感风寒,头昏脑涨,未能远迎,还请王爷和公公千万恕罪!恕罪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细小的、如同老鼠般的眼睛,飞快地在萧景琰茫然的脸和李公公枯槁憔悴的形容上扫过,又在他们身后那寒酸的行李上溜了一圈,眼底深处那抹轻蔑和不耐更浓了。

李公公强忍着心头的悲愤和身体的虚弱,颤巍巍地回礼:

“王…王管事客气了…王爷…王爷一路颠簸,身子不适,还请…还请尽快安排个暖和些的住处安顿才是……”

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恳求。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王德发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连连点头,侧身引路:

“王爷,李公公,这边请!这边请!后院的正房早就收拾出来了,虽说简陋些,但还算干净齐整,避风保暖!”

他嘴上说着“干净齐整”,脚步却并未加快,依旧慢悠悠地引着众人穿过空旷阴冷的大殿,从侧门进入同样荒凉破败的后院。

后院的景象,与前院如出一辙。荒草萋萋,枯枝败叶堆积,几间厢房同样破败不堪。

唯一稍好一些的,是正对着后门的一座三开间的正房。

这是整座王府唯一看起来还勉强能住人的地方。

王德发推开正房的门,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劣质熏香的气息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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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倒是还算宽敞,但陈设极其简陋。

靠墙一张巨大的雕花木床,帐幔是灰扑扑的粗布,早已看不出原色,上面打着几个粗糙的补丁。

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颜色发灰的褥子,上面覆盖着一张同样陈旧、边缘已经磨破的粗麻布床单。

靠窗一张掉漆严重的书案,配着一张瘸腿的圆凳。

墙角一个半人高的衣橱,柜门歪斜,露出里面空空荡荡的隔板。

房间中央一个黄铜火盆,盆底积着厚厚一层冰冷的灰烬,边缘锈迹斑斑。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墙壁是裸露的灰泥,上面布满了雨水渗漏留下的深黄色污渍和霉斑,如同丑陋的地图。

窗户上糊的桑皮纸同样破洞百出,寒风肆无忌惮地灌入,吹得那灰扑扑的帐幔轻轻飘动。

“王爷,您看,这…这就是您下榻之处了。”

王德发指着那张大床,脸上的笑容依旧虚假,“虽比不得京城的富贵,但胜在清净!清净啊!”

李公公看着这间徒有四壁、寒气逼人的“正房”,看着那张薄得几乎无法御寒的褥子,看着那积满冷灰、如同摆设的火盆,心头的悲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